综述
你听说过一种“十几年才能开花,一生只结一次果”的植物吗?它叫阜康阿魏,生长在新疆的戈壁荒漠里,是珍贵的中药材。从古人依赖进口的“稀罕货”,到上世纪被发现后过度采挖的“濒危物种”,它的命运堪称跌宕起伏。
更令人唏嘘的是,如今野外的阜康阿魏几乎难觅踪影,仅存的一小批还是一位农民用了21年才在田里“复活”的。这位农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背后藏着的是新疆戈壁上最倔强的生存故事。
濒危之殇
在新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南缘的荒漠中,生长着一种非常稀有的植物——阜康阿魏。它属于伞形科,阿魏属,多年生草本植物,能长到0.5-1.5高,因其植株具有明显的葱蒜气味,故又称为"臭阿魏"。
它的一生只开一次花,结一次果。从一颗种子落地,要在荒漠中默默生长12--15年,在这漫长的等待期里,每年春天它只在戈壁滩上短暂露出莲座状的叶片,两个月后便进入休眠,把能量储存在地下的根系中。
直到某年,积攒够养分的植株会突然抽出一人高的茎秆,绽开伞状的白色花序。当然,这唯一的一次绽放也意味着终结:在结出3000到6000粒种子后,植株会迅速枯萎。
阜康阿魏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其根部溢出的胶状树脂(阿魏胶)能治疗关节炎和胃病,茎秆提炼的阿魏酸则是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的重要原料。早在刘宋时期的《雷公炮炙论》中,就提到了其药用和炮制。
不过长期以来,我国的阿魏一直依赖进口,唐代《酉阳杂俎》中记载:阿魏,出伽阇那国,即北天竺也。直到1958年,我国新疆发现了大面积分布的阿魏,此后我国开始使用本土阿魏药材。
由于其药用价值很高,所以不管是阜康阿魏还是其他种类的阿魏,长期面临无节制采挖和盗挖的情况。过去,采药人为了获取阿魏胶,会在植株开花前将根茎部割断。这种做法和“刨根”无异,被割断的植株无法产生种子,直接切断了种群更新的可能。
而且,随着农田开垦和放牧扩张,原本属于阜康阿魏的栖息地不断缩减。如今,阜康阿魏已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保护形势十分严峻。
重生之路
阜康阿魏的重生之路,是一场跨越二十多年的生命守护行动。
2002年,阜康市农民严焱在自治区中药民族药研究所专家的技术支持下,从南部山区引种了300株野生阜康阿魏幼苗,移植到自家责任田里。当时由于过度采挖和栖息地遭到破坏,野生阜康阿魏濒临灭绝,野外成熟植株数量锐减至不足1000株。
移植成功后,严焱开始了漫长的守护工作。通过多年观察,严焱渐渐掌握了阜康阿魏的生长规律:每年3月下旬发芽,4-5月进入生长期,6月初便枯萎进入休眠状态。逢开花年份,植株4月底抽薹,5月迎来盛花期,此时根部会分泌白色树脂,凝固后形成珍贵的阿魏胶。
而且,阜康阿魏12-15年的成熟周期成熟,这一自然规律难以通过人工干预改变。在经过十几年的精心培育后,他终于成功收集到一批宝贵的种子。曾有商人出价每公斤1.2万元收购,都被他拒绝了。
但对于科研机构,他却慷慨解囊,无私捐献用于研究。"只要能留住阿魏的根,那比赚多少钱都值得。"严焱这样说。
2023年,严焱的阜康阿魏种植面积已扩大到了15亩,种植植株达到了3.3万株。他还计划要在未来3年内,将基地规模扩大至100亩,打造成新疆规模最大的阜康阿魏人工培育基地。
如今,这批人工培育的植株正肩负着新的使命。阜康市政府计划将它们逐步回迁至南部山区的生态保护区。这也意味着,曾经因人为破坏而濒临灭绝的阜康阿魏,有望在科学规划与有效保护下再次扎根原生地。
未来之策
过去几十年,光是用保护区围栏,只能是治标不治本,始终难以有效遏制盗采行为;而有了像阜康阿魏人工种植园这样的尝试,或许可以给予我们新的启示。
作为一种高价值药材,阜康阿魏种子每公斤市场价可达1.2万元,叶片每公斤也能卖70元。同时,农民严焱也积极开拓销售渠道,和商家共同开发出阿魏大盘鸡,阿魏饺子等特色美食,为产业化探索提供了成功样板。
未来保护工作可从两大方向推进:首先是创新保护模式。一方面要推广类似严焱这样的规范化种植基地,通过人工培育保障药材供给,既能保存种质资源,又能避免去野外“杀鸡取卵”,减少野外采挖压力。
另一方面仍需加强保护区管理,比如依靠卫星监测,联合执法巡逻等技术手段,配合牧民举报奖励制度,拉高违法成本。最重要的是,要让当地群众真正明白,保护这些珍稀植物不仅关乎生态,更是保障增收和致富的新路子。
其次是深化科研支撑。目前,人们对阜康阿魏的认知仍存在诸多空白,比如植株为什么必须长期休眠?不同植株开花年龄为何存在差异?
现在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分析它的药用成分,但想真正恢复野外种群,就必须破解其独特的生长机理。通过培育技术突破来降低人工种植成本或年限,才能为这一濒危物种构筑更坚实的保护屏障。
结尾
总有一些像严焱这样的普通人,愿意花半辈子来专注一件事情。他不是科学家,没有先进设备,却用最质朴的方式:坚持,观察,等待,让这个濒危物种重获生机。这正是自然给我们的最好启示:保护一个物种,最“笨”的方法往往最有效,一颗愿意守护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地球不只属于人类,还有很多沉默生长的生命。严焱的故事也证明,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能成为生态守护者。毕竟,这些沉默的生命不仅是自然留给我们这一代人的宝贵遗产,更值得我们留给子孙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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