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士星:士林模范 星斗文章
高晓江
人物简介
郭士星,山西省孝义人。曾任山西省文化厅副厅长、山西省文物局局长,兼任山西省职工文学院院长、山西省戏剧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山西省收藏家协会会长、山西省三晋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山西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山西省老年书画家协会副主席、山西省老文艺家协会常务副主席等职。多年致力于戏剧史论研究,主持十大文艺集成志书山西卷编纂工作,并任《中国戏曲志·山西卷》主编,《中国戏曲音乐集成·山西卷》主编,《山西文化艺术志》主编,撰写出版了《孔尚任咏晋诗评注》《山西戏曲概说》等专著。在《中国戏剧》《戏友》等省内外报刊发表《论晋商对山西戏曲的贡献》《王爱爱流派艺术论》《感受晋商会馆》等论文百余篇。2015年、2018年在山西省民俗博物馆、山西省梅兰芳剧院举办两次个人书法艺术展。荣获国家文化部、全国艺术科学规划领导组颁发的全国十大文艺集成志书编纂成果一等奖、特殊贡献个人奖、山西省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多项奖励,被山西省委省政府授予“全省优秀文艺工作者”称号。
在山西文化系统,从上世纪80年代到现在的近半个世纪里,一说郭厅,都知道指的是郭士星副厅长。原因有两个,第一个简单,是他干的时间太长,从1983年一直干到2000年;第二个太不简单,那是他干的事太多太好,自然影响就深就远。
郭士星是地地道道的山西人,14岁时以孝义全县第一的成绩被保送到太原上高中,1960年考上山西大学。父亲去世的早,他和马烽等许多现代文学史上的著名人物一样,有着“寡母抚孤”的童年经历。听他说过母亲是1938年的老党员。这种人普遍有一种特质,那就是孝顺,奉母如天!自古忠臣孝子相并称,真是有道理。1964年毕业后,他非常幸运地被分配到了省委宣传部,后来又到了省文化局。改革开放后,郭士星成了省文化局变为文化厅后的第一届班子成员,排在曲润海、鲁克义之后,分管艺术教育、艺术科研。
“梆子厅长”曲润海、郭士星
新班子新气象新作为。1983年举办了全省中青年演员调演,拉开了振兴山西文化的大幕!听说那届调演的开幕式是郭士星主持的,40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拨,声音宏亮,一句“我宣布……开幕”震得话筒吱吱地响。台下观众觉得清风扑面令人一振,心道:好家伙,这年轻人!就在那一年他们开启了许多影响深远的事。首先是在全省市级以上剧团(院)办青训班,解决青黄不接的问题,承担新时期振兴山西戏曲的使命!这个事时任山西省文化厅厅长曲润海亲自挂帅,副厅长鲁克义做先锋,抓创作生产,郭士星则几乎是每届的评委主任。这项工程力度之大、效果之好可谓空前。两年一次中青年演员调(会)演,然后是重在改革创新的“综合治理”会演,还有“四大梆子”会演,间以现代戏调演、小剧种调演……一个剧种一个剧种地抓,一个品种一个品种地扶。一时间,山西舞台可谓百花争艳一片繁荣!正值中国剧协开设了国家级戏剧表演“梅花奖”,山西捷足先登,首届就拿回了两朵“梅花”。临汾蒲剧院21岁的任跟心、23岁的郭泽民和刘长瑜、李维康等知名大家并排领奖好不光彩!这一炮打响了全国,也打醒了山西戏剧界,打明了演员们努力的方向,激活了山西积淀丰厚的戏剧家底!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两朵三朵四朵五朵六朵……十六朵……二十六朵……三十六朵……四十六朵……山西成了梅花盛开的地方!这些梅花奖横跨蒲剧、晋剧、上党梆子、北路梆子、眉户、京剧、落子、碗碗腔、话剧,纵贯40岁到80岁三代人,彩虹般挂在中国戏剧的天宇上,令无数人向往、仰望、赞叹和感慨!现在这些“梅花”绝大多数人仍活跃在艺术的园地里,或台上或台下,薪火明丽珍珠夺目,云蒸霞蔚盛况空前!
这种局面的出现原因很多,当时文化厅班子和工作作风是不可忽视的主要力量。班子就是个艺术班子,厅长被戏称为“梆子厅长”!换了别的官员对这个称呼怕是避之不及的,可曲润海厅长却如戴鲜花、佩勋章,写文章也不忘自我夸耀。典型的场景是曲、鲁、郭他们三人经常不在办公室,就在几个大团的排练场蹲着。他们热爱文化,有责任心,志同道合,团结干事!因之出人才出成果,当时山西文化园地鲜花盛开!
许多事,当时不觉得,过后真是唏嘘感慨!
需要特殊说明的是,这些“梅花”无一不是全省各地戏校艺校毕业的学生,而绝大部分都是郭士星分管艺术教育期间上学或毕业的。他任内搞了三年一次的音舞教学剧目调演、五年一次的戏曲教学剧目调演和两年一次的美术教育成果展!当时,全省各市都有中等艺术专业学校,加上省里的3所,共计14所,各家奋勇争先。文化厅的科教处门庭若市,处长赵尚文带着三个干事常年加班!招生之外,调演汇演汇展,哪个都是综合赛事,剧目、场地、场次、观众、评委、简报、宣传、奖品,吃喝拉撒,住行来回,样样不能马虎。当时还有一个好的工作传统。各家准备的剧目都要报上来,厅里要组织专家提前下去摸底。重点剧目和有希望的好苗子更是延师聘教盯住打造。厅长、处长一走就是十天半月,这个排练场进去,那个排练场出来。这就造成了活动还没开始,本届的收成如何,心里都清楚了。这些历次调演中的优秀苗子毕业后就进了各市的青年团,进而挑梁担纲,摘“梅”夺“华”!那会儿也没提产学研,只拧住出人出戏的牛鼻子,却繁荣了几十年,养活了一个行业的人,大有夫子所谓“惠而不费”之效。
2016年,台湾著名主持人凌峰来太原拜访郭士星
工作这事,说难干也难干,说好干也好干。只要想干就能干好!山西因为没有自己的艺术高校,年轻人又需要拿文凭评职称,一出去深造,大概率就不回来了!为解决这个问题,后来省文化厅办了职工文学院,郭士星兼院长。上世纪90年代后期,他又跑北京从中国戏曲学院挖了人家十几二十个本科指标,为山西培养奇缺的戏曲导演人才。这个班的学生李慧琴、王小东等目前正活跃在全国的导演舞台上。看来艺术人才培养机制真值得好好总结。
有一次教学剧目调演的闭幕式组台演出是在山西电视台录制的,演出结束后从太原迎泽大街经新建路往解放南路宿舍区走,夜色华灯里,郭士星突然说:“真圆满呀!”这是同学王辉后来告诉我的,但那情景却一直在我眼前,几十年了挥之不去。享受工作之美该是一个什么境界呀!我曾亲耳听见郭士星的同学说他:“得了积极病了。”戏谑里有赞美。正是他和他们的这“病”,让我们沾了光。厅里忙不过来就拉我们这些下属单位的年轻人跑腿。于是我们跟着看戏,写简报,写评论,跑报社电视台,参加研讨会,人也熟了,事也熟了,场面也见了,规距也知道些了。这对年轻人能力的提高、视野的开阔、个人的成长都大有好处。
中国戏曲学院教授、戏曲教育家赵景勃与郭士星先生在太原会面
当时山西的艺术科研不像艺术教育那么面广、热闹、关注度高,但也是至今仍没复现的历史高度。1979年文化部和艺术学科规划领导小组发起了一个堪称文化长城的工程,编撰十大文艺集成志书!中国有盛世修志的传统,修志是盛世的内容之一,何况修的是封建正史中几乎不存不录不正眼看待的民族民间的戏曲、曲艺、民歌、民舞、民间故事、民谚民谣等。这当然是第一次国家行为!文化部从历史、体量、特色、地位等因素考虑在全国选了山西、湖南、天津三家,先把《戏曲志》干起来,美名之曰“先行卷”,给全国打个样儿。编辑部设在了省戏研所,郭士星任主编。这部书上不封顶,下限到1982年,分剧种、剧目、传记、班社、舞美服装、谚语口诀、舞台、音乐、乐器、习俗、图片文字曲谱等诸种艺术信息、艺术活动、艺术成果,无所不包无所不载。“志者,记也。”载必有据,言必有物。后上马的民歌、曲艺、民舞集志的编辑部扎在了省音舞所。各市老艺人、老专家,无不参与其中。笔者和谢玉辉、徐秉梅、赵黛明1986年分配到了戏研所。那时候《戏曲志》的编纂正在攻坚,郭士星亲任主编,几乎每周必到。集中在招待所改稿时,更是天天下班后过来。那时他刚戒烟,说到高兴处忍不住把桌上别人的烟拿起来,并不抽,只横在鼻子下闻。
这一干就是二十几年!当这个文化工程完成时,有的人已经去世,有的人已经调离。郭士星坚持到了最后,被授予“特殊贡献个人奖”。这项工程衍生的文化成果更是无法估算,仅我知道的山西元以前的古代戏台的家底,金代的墓葬砖雕戏剧人物,上党队戏、赛戏的古本复原,迎神赛社四十曲宫调的发现,垣曲等戏曲壁画的发现,蒲县东岳庙,祁县聚梨园的碑记,各地的晋商会馆等,都是因这件事才被发现被重视被研究被保护的。在办这些大事的同时,还夹杂了一些小事,如为编戏曲志在省戏校破天荒地招了一个戏曲史论班。正是这件小事改变了包括笔者在内的21个人的命运。后来知道他们当时的私心是:外面的人留不住,送出去学回不来,自己培养跑不了。没大学就请大师教!中专学校的课堂上进进出出不乏祝肇年、谭培生、胡芝风、厉慧良等国内大家的身影。这一届学生是1984年进校,其中出了歌唱家戴玉强和梅花奖得主苗洁等知名艺术家。此外,在郭士星退休十年之后,省歌舞剧院、省话剧院、省晋剧院、省京剧院、省文化厅创作室、省戏剧研究所、省音舞研究所、省画院、省戏剧职业学院、省群艺馆、华夏艺术团、华晋舞剧团等诸多单位的院(团馆)长、党组织书记,乃至省剧协、省曲协、省杂协秘书长,文化厅的艺术处长,宣传部的文艺处长,无不有出自这届的学生。
省文联副主席,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省艺术创作与研究中心党支部书记王小东(左一),山西省戏剧家协会秘书长张烨(左二),北路梆子名家杨仲义(左四),晋剧名家杨爱莲(左五)看望郭士星先生
退休后有戏看戏,无戏研戏,有请必到,有话必说。我简单了解了一下,退休后的郭士星出版了《山西戏曲概说》《孔尚任咏晋诗评注》,诗友杂忆《友情长存》《郭士星书画集》两集,主编了《梆州梆子志》《唱享爱爱腔》《往事回首》《文源耕石录》《海外之旅》《文源诗稿》十几部书,搞了两次书画展。其书墨浓字挺,劲健有力,章法有度,质而不华。少年严师课书,几十年临帖读碑,水到渠成,非时下一众人可比。看戏,则不好统计。总之,有戏就看,纵市县不辞,冷暖不拒。这个可不容易,现在人太忙了,太享受了,不知道看戏也是个苦差事。戏也不总是好看的,有些简直就是遭罪。上世纪80年代日本琦玉县友好交流来演出时,把门的不是不让人进而是不让人出,着急了还上锁。胡兰成也写过看梆子戏的痛苦,说是“脑仁都让梆子敲裂了”。郭士星不一样,是戏就爱,爱到成癖。当然有时候也因为爱发展到偏爱,失了文化官员的公允。有次省歌请他看节目,结束后,院长凑到跟前想听两句好话,问:郭厅,怎么样?回答说:精品。院长正激动,却听后面又接了一句:仅次于晋剧。一时传为笑谈。当然也可见他爱戏之深。
原以为曲、鲁、郭们只是为文化官员打了个样,没想到他们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高度!
老艺术家(二排左起)薛春盛、武忠、郭士星、薛维艺观看太原市文化艺术学校师生演出剧目《满床笏》(三排左起太原市文化艺术学校优秀教师张瑞刚、郭跃萍、牛红梅、李彩英)
(文章转载自《火花》杂志2025年5期)
编辑|董娜 韩 岩
校对|王蜜 杨向吉
来源: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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