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产家庭里“理工女”的成长过程

先来讲一下梅琳达的成长故事。她可以说是典型的中产家庭里成长出来的“理科女”。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美国，梅琳达的成长经验可以说是非常特别的。我们现在看到，在很多国家，女生在学校的平均成绩超过男生，在大学里人数超过男生，学习理工科女生的比例也逐渐增加，但在五十年前的美国，女生仍然有着比较传统的生活轨迹——选择一个文科专业，毕业就结婚，结婚之后辞职在家，抚养孩子是常态。所以梅琳达大学学习计算机专业，毕业之后能加入当时最火的IT公司微软，的确算是一个异类。

如果盖茨是出身上中产家庭的话，梅琳达则是出身标准的中产家庭。上中产的标志就是盖茨儿时就能参加连续几天的徒步野营，家族里的人夏天有固定的度假地，父母也有固定的朋友一起消夏。关键词是这些活动是每年固定，也因此不是普通的中产家庭所能承担得起的。梅琳达则是标准的中产，出生在得州的达拉斯，她父亲是NASA（美国航天局）的工程师，参与阿波罗登月计划，和她母亲育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她父亲是家里第一个上大学的，本科靠着勤工俭学上了乔治亚理工，出发上学时仅有的财产就是送报纸挣的钱和一罐花生酱。之后他还靠着奖学金拿到斯坦福电子工程学的硕士。她母亲则是父亲的青梅竹马，自己没有上大学，在瓶装水工厂打工来支持他上研究生，之后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自己更是选择做全职妈妈。

因为这个遗憾，夫妻俩立志要送四个孩子都上完大学，学费一部分靠倒卖房地产赚的钱，周转不开的时候也曾经信用卡借款。父母对梅琳达的影响都很大，而两者都让她确立了自己的基金会的方向，那就是致力于女性的平权，这我们在后面会详细说。父亲给她的影响主要在激励她进入到男孩子的赛道中，认为她也能行。他在梅琳达小的时候就给她和妹妹买了苹果III电脑，鼓励俩人学编程。家里有时候财务很拮据，姐妹俩都知道，因为家里的账是两个人帮着在电脑上记录的。一个周末一家人开车经过达拉斯本地IBM分公司的门口，爸爸就对着她说：你应该把简历贴在门上。他们不聘用你就是傻瓜。那个时候IBM就是现在高科技大厂的代名词。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个人计算机还算是非常稀罕的东西。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盖茨和梅琳达从小都喜欢捣鼓计算机。大梅琳达9岁的盖茨是自己攒，因为那时候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个人电脑，梅琳达则成为苹果电脑最早期的用户。此外，俩人还有一个共同的经历，他们都有一位特别好的老师成为他们进入计算机领域的引路人。梅琳达在天主教女中的数学老师鲍尔（Bauer）女士说服校长买了5台电脑，然后自己花钱上夜校学习计算机科学，为的就是白天能教孩子。

你可能还记得我在解读盖茨自传第一部《源代码》中，盖茨就读的湖滨中学恰好也有一位对电脑感兴趣的年轻数学老师。当时还没有个人电脑，流行的是通过电话线接入大型电脑获得使用权的分时租赁。这位数学老师为学校争取到了接入电脑终端的机会，又依靠家委会募集了3000美元，覆盖一年使用终端的费用。可以说每一个成功者的背后都有一位超群的老师。

梅琳达的母亲给她带来的影响是母爱，母亲把自己的所有心力都花在了孩子们的身上。这是一种那个年代家庭性别角色非常明确的分工：父亲专心工作，经常不着家（996），很多时候是睡在办公室，母亲则是精心养育自己的孩子。对于这样的性别分工，梅琳达认同，也不认同。认同是她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位称职的母亲，能像母亲一样，呵护自己的三个孩子健康成长，不认同则是她并不认为女性只应该顾家，女性需要有自己独立的角色。

从天主教女中毕业的她，本来很想去同样是天主教的圣母大学，最终却选择了杜克大学，因为中学去杜克访校的时候她了解到杜克有全美最先进的计算机系。作为一位女性，选择计算机系，在八十年代本身就很稀奇。当然，上杜克本身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文化冲击。在天主教女中，她被教育一种修养，要发言，先举手。但是在计算机系的班上，则是另外一种光景，雄心勃勃的男孩子们相互争斗，如果自己谦让，根本没有发言的机会。“突然间，我被一群鲁莽、傲慢的家伙包围了，他们只是大喊着答案。我在想，我该如何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这是梅琳达当时的心声。

回到宿舍，她也显得特别不合群。上世纪八十年代，女生宿舍里充满烟味，几乎每个女生都学会了抽烟，宿舍里也几乎每个人都围着一台电视，而电视上越来越多地播放着肥皂剧。这种强化的性别角色当然也引起了梅琳达的反感，更激发起她的斗志。她是那种目标感极强的人，每次放假回到家，都会从书架上拿下一个蓝色文件夹，写上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大学毕业，读MBA，在IBM实习，加入一家高科技公司，最后自己辞职创业。她的那种近乎疯狂地专注于一件事接着做下一件事的状态，让她在大学毕业之后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目标，杜克大学本科毕业之后又在杜克读了MBA，然后加入了微软这家当时如日中天的高科技公司。实际上，她的这种工作方式在开始为微软工作时成为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因为那里的其他人都是同样的目标明确，雄心勃勃。

加入微软，梅琳达从热情的达拉斯到半年阴郁的西雅图。她没有想到会在西雅图长居，但到了28岁，她兑现的微软奖励期权就足以让她在西雅图的华盛顿湖边上购买了自己的第一栋房子。她那一长串的人生目标在此后依然顺利进行：与盖茨谈恋爱到结婚，养育三个孩子，创建盖茨基金会，建立自己的慈善事业，直到某一个时刻，她需要鼓起勇气，做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