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网上说——
“为什么形声字不能从声旁求义?关键在于形声法造字声旁只取其声,使用什么字作声旁又没有统一的规定,所以形声字本身的读音与声旁的读音往往相差甚远。”
又说——
“许慎《说文解字》深知此状况,所以经常在为形声字注音时,声旁之外另用反切法注音。 此种例子在《说文解字》中不胜枚举。”
还说——
“为引起朋友们的注意,我姑且略举数例如下(括号中是许慎注音原文):烖(另注祖才切);河(可,荷的初文,按荷注音:从水可聲。乎哥切);海(从水每聲。呼改切);治(从水台聲。直之切);沿(从水㕣聲。与專切);松(从木公聲)“柳(从木戼聲。戼,古文酉。力九切);傍(从人旁聲。步光切);烧(从火堯聲。式昭切);醜(从鬼酉聲。昌九切)”。
以上说法,涉及古文字学若干问题——如“《说文》注音”、 “反切法”、“形声字”、“右文说”“古音韵变化”,等等。
这里,只来讨论《说文》的“音读”系统,包括用没用“反切法”标音。
“许慎《说文解字》深知此状况,所以经常在为形声字注音时,声旁之外另用反切法注音”, 真的如此吗?
不好意思,非也!上面括号里的“反切”,都是后人所注。
《说文》,收字9353,“重文”1163,总共10516字。
这10516字,大部分为先秦小篆,另含先秦典籍和鼎彝铭文中的“古文”和“籀文”。
特别要说的是,许慎在字条中,还收录了汉代仍沿用篆文的“今文”和“俗字”,这些不在10516总字数之中。
《说文》所收之字,大约80%是形声字,约20%是按他的“六书”所言的“象形”“指事”“会意”字。
这一部分,许慎称之为“文”,其余的80%形声字其称之为“字”。
其《说文解字·叙》曰——
“仓颉之初作书,盖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
就秦及以前的“象形”“指事”“会意”之“文”来说,其字的形体,并不反映读音。
许慎在《说文》中,也并未专门去“标注”这些字的“音读”,而是采用了一种十分巧妙的方法,解决了对所有字注音的方法——这就是对约80%的形声字,采用了“直音法”。
五卷《夂部》:㐄,跨步也。从反夂。(鬲㐄)从此。 三卷《鬲部》:(鬲㐄),秦名土釜曰(鬲㐄)。从鬲,㐄声,读若过。
“㐄”,《说文》未注音,但通过现在打不出来的(鬲㐄)这个字,将其音读确定了下来。
其实,(鬲㐄)是现今“锅”字的秦篆形态之一种。汉代,读此字为“过声”,似如今的“跨过”“越过”,至唐读平声。
如此,《说文》10516字,没标音的字是标音字之根源;有标音之字反应无标音字的读音——看似疑难的音读问题,许慎浑然化解。
《说文》中,约有六百多条目,使用了“读若”,这是许慎采用的“直音法”的拟音注释方法。
三卷《䇂部》:䇂,辠(罪)也。读若愆(qian)。
“䇂”“愆”皆为“罪过”“过错”义,音义相同。
这是一类。
三卷《攴部》:(度攴),闭也。读若杜。
“(度攴)”“杜”原本音同义异。但因此也产生了之后的同音假借,如《汉书》“杜门不出朝请。”
这又是一类。
总之,许慎在《说文》中,坚持“音义相依”“义傅于音”的“直音法”,将“字形”“训诂”“音读”高度融合于一体,开创了汉文字和古文献研究的先河。
不过无论如何,许慎在《说文》中没使用“反切法”。
后人一般认为,东汉末年的服虔被视为“反切法”的创制者。
唐释慧琳《一切经音义·序》:“古来反音多以旁钮而为双声,始自服虔,原无定旨。”
再后,三国魏孙炎作《尔雅音义》,系统地以“反切法”注音,终于改变了之前“直音法”标音的传统,成为中国语言文字学的重大创造。
孙炎生卒,当在许慎去世百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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