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那日诊室门帘一掀,进来个围着丝巾的妇人。
她解下丝巾那刻,徒弟倒吸一口凉气——颈后一片燎泡,黄水浸淫,皮肉如溃堤之壤。
妇人未语泪先流:“这疱疮……日夜折磨,像有火在皮下游走。”
我搭上她濡湿的腕子,脉象滑数如滚珠,舌苔黄腻似糊了一层油膏。
徒弟在旁低语:“师父,这疱疮泛滥,莫不是热毒太盛?”
我摇头:“热毒只是表象。天疱疮这病,根子在‘毒’的聚散与‘湿’的滞行。”
正文:
毒有聚散之别,湿见滞行之机
徒弟困惑:“毒聚毒散,这怎么说?”
“你看这妇人水疱饱满紧绷,色赤灼痛——这是毒聚成火,燔灼皮膜。”
我蘸了茶水在案上画圈,“《外科正宗》讲‘诸疮痛痒,皆属于心’,心火亢盛,毒聚不散,则燎泡迸发如沸水外溢。”
“那毒散呢?”
“再看李掌柜那儿子,疱壁松弛,渗液清稀,时发时缓。
此乃毒散之象,源于脾虚气弱,托毒无力,如网破鱼漏,毒虽不聚,却缠绵难愈。”
徒弟顿悟:“湿滞湿行呢?”
“湿滞者如王石匠,疱周皮肉肿胀如泥塘,渗液黏浊——此乃脾运失职,湿浊内壅,如渠塞水腐,浸淫成疮。
湿行者不同,水疱虽发却清透,身无重滞感,是湿有出路,气机尚通。”
疱根藏于肺脾,升降关乎皮肉
妇人走后,徒弟整理脉案仍有不解:“毒湿之论明白了,可病根到底在哪?”
我点他手中《医宗金鉴》:“肺主皮毛,脾主肌肉。疱疮发于皮肉间,岂能离此二脏?”
“肺若金钟罩,主宣发肃降。肺气壅滞则毒聚不散,宣降失常则湿浊郁蒸。
你看那妇人面赤气粗,正是肺失宣肃,毒火燎原之征。”
“脾为后天砥柱,主运化水湿。脾虚则湿滞如淤泥塞川,毒借湿势,湿助毒威。
李掌柜之子食少便溏,正是中焦失运,湿毒胶着之象。”徒弟恍然大悟:“所以清气不升则肤失濡养,浊阴不降则湿毒壅肤!”
治疱如疏川,调气乃良策
月余后妇人复诊,燎泡已平,新皮渐生。徒弟问起方略,我展开药案:
“她毒聚火盛,重用金银花、连翘清解热毒,如釜底抽薪。
但徒清其毒,易伤脾胃,故佐以生黄芪托毒生肌,白术健脾运湿——此乃‘清不伤正’。”
“李掌柜之子毒散湿滞,则需黄芪、党参补中益气,升麻助清阳上升;配土茯苓、泽泻利水渗湿,导浊阴下行。
一升一降,如开闸疏浚,气行则湿毒自化。”
“最忌见疱就清,逢渗即燥!”我加重语气,“王石匠初诊时某医一味苦寒燥湿,反致脘腹胀满,疱疮更甚。
后改用温胆汤加藿香、佩兰,芳香醒脾,气机一转,湿化毒散,皮损自收。”
妇人起身告辞时,晨光正映亮她新生的肌肤。
结语:
徒弟整理着医案,忽然低语:“师父,这治疱疮…倒像打理一方水土?”
我笑道:“正是此理。毒聚毒散,不过阴阳消长;湿滞湿行,皆因气机周流。
调其升降,复其通滞,使金(肺)能卫外,土(脾)可制水。皮肉小天地,自会雨霁云收。”
窗外石榴正红,如无数将愈之疮,静待新皮覆旧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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