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S.兰德尔 | 挽美国于既倒：被遗忘的美国国父莫里斯

如果没有罗伯特·莫里斯，美国革命最后可能会被混乱和债务压垮。

1747年，13岁的罗伯特·莫里斯从英国的利物浦出发，前往北美大陆投靠父亲。莫里斯从小就表现出经商的天赋，20岁左右时，他便与人一起成立了一家公司，在马里兰和弗吉尼亚销售谷物和日常用品，并向欧洲出口面粉和木材，由此积累了可观的财富。后来，随着英国对北美殖民地封锁的加强，敏锐的莫里斯抓住了新的商业机会。他冒险运送了一批毛织品和亚麻织品、别针、针等日常必需品到北美大陆，从中赚取了丰厚的利润。

1765年，英国议会通过了针对北美殖民地的《印花税法》，要求所有的商业和法律文件、报纸、宣传册和其他印刷品上必须贴有印花税票，税额自两便士（约合今天的300美元）到几英镑不等。印花税是首次加诸于殖民地人民身上的消费税，遭到了激烈的反抗。和其他很多商人一样，莫里斯也被《印花税法》激怒了。他在费城领导了抵抗运动，并将英国的税收官员赶出了城镇。

莫里斯还投资了私掠活动。1775年3月，在得知英国议会将封锁美洲所有贸易活动仅仅3周后，大陆会议就将私掠行为合法化了。具体而言，大陆会议授权投资者自费武装自己的船只，并招募船员。私掠船捕获英国船只后，船只及其货物将一起被拍卖，投资者将根据大陆会议批准的方案，与官员和船员一起瓜分战利品，并将战利品的10%留给总司令华盛顿，用于军队的需要。

对于一个没有海军也没有能力征税的羽翼未丰的政府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举措，它吸引了大量想要一夜暴富的人，从而有效地延缓了英国的战争行动。在《建国者的财富》一书中，美国学者威拉德·斯特恩·兰德尔指出，仅在战争的第一年，美国的私掠船就捕获了733艘英国商船，价值为180万英镑——约合今天的2.7亿美元。

根据兰德尔的叙述，当时，莫里斯在英国有很多朋友，所以他一开始放弃了投资私掠活动。但是，随着海上战斗的加剧，英国人抢走了他的几艘船，使他失去了大量财产，最终他决定“从那些掠夺我的人那里寻找我失去的东西”。没有人确切知道莫里斯从私掠活动中获得的利润究竟有多少，在费城人口中，他在被俘获船只上的收获“成为传奇”：莫里斯习惯了“私掠船的成功”，“如果人们在周日观察到他比平时更严肃，原因便是，他在前一周没有收获”。

私掠船的成功以及对国际贸易的经营，使莫里斯的财富不断增加，到18世纪80年代，莫里斯的净资产已高达800万英镑——约合今天的12亿美元，这使他成为美国的第一位亿万富翁。

虽然莫里斯热衷于赚钱，从未想过成为一名政治家，但和当时的很多优秀人物一样，他积极参与了殖民地的政治活动。1775年，莫里斯被选为宾夕法尼亚的大陆会议代表，同年，他成为秘密通信委员会的成员，几天后，他又加入了新成立的秘密贸易委员会。此外，莫里斯还是美国三份建国文件——《独立宣言》《邦联条例》《联邦宪法》——的签署人之一。

莫里斯被推上权力之巅是在1781年，也就是战争进行到第6年的时候。那年，由于缺乏足够的资金、在国际上的信用破产，美国革命已经濒临崩溃。临危之际，国会任命莫里斯为财政总长。几乎没有人怀疑莫里斯的资格，汉密尔顿更是坚信，“在这个国家”，除了莫里斯，“没有人能够让印钞机保持运转”。

与后来的财政部长不同，莫里斯当时几乎是被授予了不受约束的权力，他将负责政府的每一个方面，除了军队。莫里斯也不负众望，就职仅仅3天后，他便提交了关于北美银行的计划，以恢复政府的信用，并使国家的私人财富重新流通起来。他还利用自己在航运业的关系以及与外国投资者的关系，采购急需的物资和军需品，并以自己的期票为担保进行借贷，资助革命事业。当大陆海军需要船只时，莫里斯提供了自己的船只。当军队需要火药时，莫里斯偷越英国的封锁线走私火药。当军人要求支付拖欠的军饷时，莫里斯用汇票和他自己的账户出具的票据凑够了一个月的薪酬——25万美元，约合今天的700万美元。虽然到1784年辞职时，莫里斯的构想没能全面实行，但是他平息了财政恐慌，并避免了军人因拿不到军饷而发动大规模叛乱。

结束财政总长的任职后，莫里斯回到了他最初的爱好——赚钱。当时，由于英国加强了对美国船只的封锁，以防止美国人援助大革命中的法国人，因此莫里斯放弃了他成功的进出口贸易业务，转而从事土地投机。莫里斯没想到的是，他将因此失去自己一生积累的所有财富，并被关入债务人监狱。

根据兰德尔在《建国者的财富》一书中的描述，莫里斯先是和两名合伙人一起承诺购买从宾夕法尼亚州到佐治亚州超过300万英亩的荒野，为了增加信用，这三人互相背书，从而积累了巨额债务。但是莫里斯无视警告信号，又雇佣了建筑师建造一座占据整个街区的豪华大厦。当莫里斯期待的移民潮并没有出现，土地和建筑的买家寥寥无几时，债主找上门来了。

最后，由于债权人每天都催债，莫里斯彻底慌了神。他把家人安置在城里一栋租来的房子里，然后自己逃到在郡治安官管辖范围之外的乡村避暑山庄。但是债主们穷追不舍，在山庄外面扎营，等他出来。到了1798年2月，莫里斯再也无法避开债权人。他叫来治安官将自己逮捕，然后从他租的房子走了两个街区，来到普莱姆街监狱。1801年8月26日，当莫里斯从普莱姆街监狱走出时，身上已经“没有一分钱”。

莫里斯的结局令人唏嘘，但这也许解释了为何莫里斯会被历史遗忘。莫里斯是将邦联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并帮助美国革命取得最后胜利的关键人物，但是后世却很少将他与乔治·华盛顿、托马斯·杰斐逊、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等美国其他开国元勋一起提及。莫里斯的传记作者查尔斯·拉普勒耶指出，这是因为莫里斯不符合国父们高风亮节的形象，人们认为他只关心自己的利益，是一个对金钱毫无悔意的追逐者。

然而，遗忘会扭曲真相。人们因莫里斯对金钱的追逐而将其遗忘，但作为美国第一位亿万富翁，作为革命时期美国最富有的人，莫里斯的故事其实正揭示了对金钱，或者说对经济利益的追求，在美国诞生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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