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98岁的外交家顾维钧在睡梦中安然离世。32年后,他的妻子严幼韵也离开人世,享年112岁。
顾维钧和严幼韵的感情一直以来都传为美谈,不过两人其实都不是第一次结婚了。在与严幼韵结缘前,顾维钧已经有过好几段婚姻史。
顾维钧的首任妻子是出身名医家庭的张润娥,她是张骧云的侄孙女。当时上海有句话流传甚广——“得了伤寒病,去找张聋子”,这个“张聋子”正是张骧云。张家世代研究医学,她父亲张衡山也是名医。
身为家中的独女,张润娥自然是备受宠爱,张衡山一直琢磨着给她找门好亲事。正好有一次张衡山去给顾维钧看病,觉得这个孩子一表人才,当女婿应该不错。顾维钧的父亲顾溶当时也在上海当官,两人一番商量,便定下了这门亲事。
换言之,张润娥与顾维钧的这桩婚事是典型的包办婚姻,并未经过当事人的同意。张润娥是从小接受“三从四德”教育的传统女子,而顾维钧却是思想先进的新青年,可以说这次婚姻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的结局。
张润娥服从了家里的安排,而顾维钧则一直对此持排斥态度。1904年,顾维钧自费前往美国留学。注意是自费,不是公派,当时能上得起大学的人都寥寥无几,去美国留学的花费更是天价,即便是顾家这样的官宦人家都有些承受不住。此时张衡山变卖大量祖产,才终于凑足了顾维钧留美的费用。
顾维钧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大三时,家里突然寄来书信,让他回国与张润娥成婚,顾维钧自然不愿意,一再拖延。最后顾溶声称家里有事,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回来一趟,这个套路就和当初鲁迅被迫回国结婚时差不多。顾维钧只得同意,但表示只是回家探亲,绝不结婚。
但结果显而易见,顾维钧刚一回家,就遭到各路亲戚的轮番劝说,在软硬兼施之下只能同意“形式上结婚”。顾溶大喜过望,管你形式不形式,真成婚之后还能反悔吗?
事实证明顾溶还是想差了,顾维钧确实能反悔。即便是成婚之后,顾维钧也拒绝与张润娥同塌而眠,一直睡在另一间屋。但张润娥依然保持着顺从和忍让,甚至表示如果顾维钧喜欢一个人睡,可以睡大床,自己睡沙发就行。即便顾维钧并不喜欢这个新娘,也不得不承认她“天真淳朴”。
婚后顾维钧前往美国继续学业,在父亲的要求下他不得不带张润娥同行。也许顾溶是想让他们在朝夕相处中培养出感情,但顾维钧只是将张润娥视为“妹妹”,依然与之保持距离。
并且这次去美国之后,顾维钧遇到了一个改变他命运的人——外交家唐绍仪。唐绍仪坚定了顾维钧致力于外交事业的决心,也让他遇到了自己未来的第二任妻子唐宝玥。
唐宝玥与顾维钧志趣相投,她的父亲也能为顾维钧提供更大的助力。两相对比之下,顾维钧更不愿意维持眼前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了。
于是从1909年开始,顾维钧就向张润娥提出“协议离婚”。张润娥最初还想挽回,但后来见丈夫决心已定,还是遵从了他的意愿。两人在1911年离婚,顾维钧回忆称他们是“以极友好的态度彼此分手”。
顾维钧对张润娥没有感情,可张润娥却是对顾维钧有感情的,这一点从她尽可能拖延离婚的时间就能看出来。离婚后她索性落发为尼,终身不婚,可见此事对她的打击之大。后来张家家道中落,顾维钧也有些愧疚,给张润娥送了五万元,但张润娥宁可过清苦的生活也不接受这笔巨款。
1913年,顾维钧与唐宝玥顺利成婚。这段婚姻是比较美满的,两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两年后唐宝玥生下了顾维钧的长子顾德昌,后来又随顾维钧前往美国。可惜1918年美国爆发大流感,唐宝玥也染病去世。顾维钧悲痛欲绝,一度向北洋政府提出辞职,但未被批准。
1920年,顾维钧开始为下一段婚姻作准备,经人介绍认识了“亚洲糖业大王”黄仲涵之女黄蕙兰。黄蕙兰手握巨款,本身也很有才华,精通六国语言,还有外交经验,看上去正是顾维钧的良配。
不过正如顾维钧后来回忆的那样,这桩婚姻与其说是因为爱情,不如说是一种合作。黄家产业遍天下,自然不缺钱,但他们缺乏政治地位。而顾维钧身为北洋政府要员,地位很高,但缺乏资金支持,也需要有长袖善舞之人为他疏通关系。黄蕙兰对顾维钧说得更是直接:“我的金钱可以保证你事业的成功。”
因此这桩婚姻一开始就是有隐患的,本质上是因为两人都需要彼此的助力,一旦没那么需要了,也就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果不其然,婚后黄蕙兰以“金钱攻势”帮丈夫扫清了仕途上的许多障碍。但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的性格冲突也逐渐暴露出来。
顾维钧文人出身,习惯清静、简朴。而黄蕙兰来自巨富之家,从小习惯了挥金如土,纸醉金迷。顾维钧觉得黄蕙兰太过奢靡放纵,而黄蕙兰也觉得顾维钧太过刻板,且对自己缺乏关心。
就这样,两人渐行渐远,顾维钧也越来越频繁地以工作为名回避家庭。1949年顾维钧前往美国为国民党争取支援,此后长期留在美国,他与黄蕙兰之间的婚姻也变得名存实亡。1956年两人离婚,黄蕙兰总结道:“他是个可敬的人,但不是我要的丈夫。”
在此期间,顾维钧又结识了严幼韵。严幼韵同样出身名门,是著名实业家严信厚的孙女。她之前的丈夫杨光泩也是外交家,同时是顾维钧的好友,担任驻马尼拉总领事期间因维护华侨权益被日军杀害。
战后严幼韵前往美国从事外交工作,也由此与顾维钧相识。两人都有过曲折的经历,也都从事过外交工作,很快便走到了一起,于1958年成婚。婚后严幼韵扮演了“伴侣兼管家”的角色,坚持亲自安排顾维钧的饮食起居。
严幼韵精通养生之道,让顾维钧的健康状况大为改善,甚至在90岁时还能游泳。可以说顾维钧奔走劳碌一生还能活到98岁高龄,严幼韵功不可没。顾德昌后来也感慨道:“如果不是她,父亲的寿命恐怕要缩短二十年。”
严幼韵的贡献还不止于此,顾维钧晚年开始写回忆录,严幼韵一面照顾他生活,一面为他整理繁杂的档案,让他顺利完成了这部500万字的巨著,为研究中国外交史提供了重要的一手资料,后来她又将顾维钧的一百多件遗物捐赠给了嘉定博物馆。
1985年顾维钧去世,结束了政治经历和情感经历都十分复杂的一生,32年后严幼韵也去世了。我们不能因顾维钧的多情风流而否定他对中国外交的贡献,同样也不能因顾维钧对中国外交的贡献就否认他的多情风流,说他是个专一的人。无论如何,顾维钧最后终于找到了相伴一生的挚爱,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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