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读《红楼梦》,总觉得柳嫂子和司棋的矛盾很奇怪。
说奇怪是因为柳嫂子对宝玉房中的人这么好,想来也是好人;而司棋作为至纯至净的女孩代表,想来也不差。怎么都很好的两个人,却会闹得不可开交呢?
多年后重翻《红楼梦》才发觉,年少时候觉得柳嫂子好,是因为她对宝玉房中的芳官好。
而读者普遍喜欢主角宝玉,所以爱屋及乌,连带着喜欢宝玉身边人,于是觉得对宝玉身边人好的人,也是好人。因此,才会觉得柳嫂子是好人。
可如果仔细品味就会发现,柳嫂子对芳官的“好”,和她对司棋等人的“坏”,其实是一样的。
第一,柳嫂子对芳官好是有所求的。
柳嫂子对宝玉房中的芳官好,无疑是带着目的的。目的就是希望通过讨好芳官,让自己女儿柳五儿可以进到宝玉的怡红院当差。
(柳嫂子和女儿柳五儿)
这是因为宝玉的怡红院待遇不差,宝玉又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在怡红院当差必然是活少轻松,特适合体弱多病的柳五儿。
可是怡红院也不是柳五儿想去就能去的。于是柳嫂子便盘算着通过巴结讨好怡红院的人来实现目的。母女俩选中的是深得宝玉喜欢,又和柳五儿相亲的芳官。
对于单纯的芳官来说,她哪里想这么多,她只知道柳五儿和自己亲,柳嫂子对自己好,如果柳五儿也能来怡红院当差,就更好了。
但芳官没想过,既然柳嫂子母女对自己的好是有所求的,当有一天柳嫂子母女目的达成,或者发现芳官不能帮自己时,以柳嫂子的作风,她极有可能会变了一副面孔。
柳嫂子也的确是看人下菜的性格。
第二,柳嫂子处事不公,而且损害他人权益。
《红楼梦》里有个情节是迎春房里的丫鬟们和柳嫂子发生不快,后来大丫鬟司棋率人大闹小厨房。
也许司棋行为有所欠妥,但事情的起因还是柳嫂子失职在先,又态度不佳,处事不当。
作为大观园小厨房的管事,柳嫂子本应在合理范围内,满足大观园各房的用餐需求。可柳嫂子虽然超额满足了怡红院众人的要求,却严重损害了其他房的利益。
小丫头莲花就抱怨过,柳嫂子要么让迎春房里的人吃馊食,要么就对他们的要求推三阻四。
此外,柳嫂子态度也非常恶劣。一开口便吐槽紫菱洲(迎春的住所)的人“就是这样尊贵”。后面几乎是莲花儿开口说两句,柳嫂子便怼十句,最后还埋怨紫菱洲的人不懂给自己送钱……
试想,如果你在食堂买的饭菜缺斤少两,而食堂打饭阿姨不仅对你态度恶劣,对你的合理维权也各种斥骂,甚至指责你不懂给她送钱,不会做人。你会是什么心情?
宝玉将大观园里的恶媳妇婆子称为“鱼眼珠子”,这样的柳嫂子,和大观园里那些无视他人正常权益,为私信而欺负他人的“鱼眼珠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别看柳嫂子现在是讨好怡红院,欺负紫菱洲。当有一天,柳嫂子不再需要怡红院时,紫菱洲众人的今天,可能就是怡红院众人的明天。
第三,柳嫂子对芳官的好,导致芳官在大观园树敌。
其实柳嫂子不单得罪迎春房的丫鬟,也得罪探春房的人。而且探春房里的人,还将账记到了芳官头上。
事情的起因是作为小姐的探春,让人专门从外面买了糕点给自己吃,由探春的丫鬟蝉儿去小厨房拿过来。偏偏蝉儿在小厨房遇见了芳官,恃宠而骄的芳官伸手就要拿探春的糕点来吃。
这里说明一下,清朝大家闺秀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探春想吃些家里没有的东西,她本人或身边小丫鬟都不能直接出门采买。
只能托人在外面买了,送到小厨房,再由探春的丫鬟从小厨房拿来给探春吃。可以说,探春想吃一次外面的糕点,其实挺折腾的。
于情,这是探春专门买给自己吃的,她还没吃上,其他人不好染指。于理,芳官虽然得宠,但毕竟只是奴才。探春是主子,还是贾府管家,身份不低,她的糕点,芳官怎能随意动?
于情于理,都是芳官不懂事。探春的丫鬟蝉儿拒绝芳官,也是合情合理。
(探春)
这事发生在小厨房,柳嫂子管辖范围内,如果柳嫂子聪明的话,说几句话化解下矛盾,这事也就翻篇了。
偏偏柳嫂子一心想讨好怡红院的芳官,又没有情商,非但没有及时化解矛盾,反而因为她对芳官的偏袒而导致冲突火上浇油,惹恼了蝉儿,为芳官的命运悲剧埋下伏笔。
可以说,柳嫂子对芳官的好,初心不是好的,过程不太美好,结局更不妙。这种“好”,其实挺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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