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集《唯识学概要》

请大家打开讲义七十三面，丙二、修观方法。

我们前面讲到起罪之源，是说明我们众生烦恼的根源，就我们众生的病源。这个地方的修观方法，是说明能够对治病源的法药，佛法里面的法药。首先我们看一个问答。

丙二、修观方法。

问：夫证唯识理而登佛果，从初「资粮位」至「究竟位」，具几智而得成就？

我们希望能够证入唯识理，所谓的二空真如之理，而成就佛果，我们讲学佛，就是要了生脱死，成就佛道。那么它的次第，从最初的资粮位，乃至于究竟位，必须有几种智慧能够成就呢？

答：唯一「无分别智」而得成就。其中行相，略述如下：

“唯一无分别智”，从头到尾就是修无分别智而得成就。“其中行相，略述如下”。我们先说明诸法的三性，在《唯识学》修观，必须要有三性的认识。那么《唯识学》，它把一切法的性质，分成了三性：第一个是依他起性，第二个遍计所执性，第三个圆成实性。

一、依他起性

首先我们介绍第一个，依他起性。

依——依托；他——众缘。

依他起性，就是依托众缘所生起的体性。我们看：

谓宇宙万法，皆须依托众缘而得生起，即以赖耶种子为因，藉诸众缘而生。

这个地方说，宇宙一切万法，一切的色法、心法，怎么来的呢？都必须有依托众缘——诸法因缘生。这个因缘怎么说呢？以阿赖耶识的众生为因，我们过去所储藏的种子是因。还有种种的缘，比如说色法，还有增上缘。亲因缘，增上缘；那么心法就必须四种缘：亲因缘、增上缘、所缘缘和等无间缘。有种种的缘才生起。

万法既依托众缘而生，则所现「如幻如化」，无有实体。但有缘生之假名、假相、假用，此即「依他起性」。

一切万法既然是托因缘而生，所以它是怎么样呢？如幻如化。在整个如幻如化当中，它只是一个因缘果报的显现而已，没有一个真实不变的自体可得。只有缘生的假名、假相、假用。这种假名、假相、假用，我们就安立它作依他起性。就是我们讲诸法的俗谛理，或者讲唯识相。

二、遍计执性

第二个，遍计所执性。

遍——周遍；计——计度。

周遍就是说，它所计度的范围很广，不管什么都要执著，周遍计度。

凡夫六、七识，不了诸法之「依他起性」如幻如化，于中妄执为「实我」、「实法」，无时无处不周遍计度，此即「遍计所执性」。

凡夫的第六识和第七识，不能够明了一切法它是依托众缘而生起的，是如幻如化的。在整个缘生的如幻如化当中，“妄执为实我，妄执为实法。”就是唯识所变，唯识所住。一切法是第八识所变现，然后再由第六意识去执著。这个住，就是执著的意思。唯识所变现的境界，再由这念心去执著。唯识所变，唯识所住。执著有一个实我，执著有一个实法。“无时无处不周遍计度”，这个就是遍计所执性。简单讲，就是我执和法执，在整个依他起上，生起了我执和法执，这个就是遍计所执性。

三、圆成实性

圆——圆满；成——成就；实——真实。

第三个，圆成实性。圆是圆满，就是表示这个量，功德是圆满的。这个成就是成就。成就就是说，它的体性是常住不坏的，叫成就。比如说一个境界相，只要是因缘而有的，你说你多么的富贵、多么的庄严，多么的长寿、多么的健康。这种法呢，都是依他起性，换句话说，它会破坏的。但是诸法的圆成实性，所谓的空性，它是体性常住，究竟不坏，所以叫成就。实就是真实，它有真实的自性，不必假借因缘就有，真实自性。圆满、成就、真实，以这三个名称来形容圆成实性。

即二空所显圆满成就诸法实性，显此遍、常、体非虚谬，亦名「真如」、「法性」等。

就是由二空的智慧，所开显出来的圆满成就诸法的真实体性。开显这个表示怎么样呢？它是遍，遍就是圆满；这个常就是成就；体非虚谬就讲它是“遍、常、体非虚谬”，刚好配“圆、成、实”。它的名称又叫作真如，或者叫法性等等。这个是诸法的真谛理，是二空真如之理，或者叫唯识性。这个是讲到诸法的三性。

《唯识学》的修观，它所要破除的正是第二个，破除遍计所执性。《唯识学》的意思是这样，我做一个说明。本来一切法，比如说我们是人法界，我们有人法界的正报，人法界的依报。我们一生当中碰到很多的境界，可能是可乐的境界，也可能是不可乐境界。这个境界都是唯识所变，如梦如幻的存在。这个叫依他起性，因缘变。

我们的第六识、第七识去接触这个果报相的时候，我们就执著这是有真实性的。你一执著以后，整个法界，就从依他起全部变成了遍计执。换句话说，你活在的世界是一个带质境和独影境了，完全是分别变的境界里面。你所接触的境界，所认识的境界，已经失去它原来的面目了，你只要一执著，整个依他起性完全变成了遍计所执性。

那怎么办呢？《唯识学》告诉我们修无分别智，必须修无分别智，来破坏你的我法二执，破坏遍计所执性，来开显圆成实性。换句话说，以《唯识学》的观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愚痴的众生，我们每一个人都活在遍计所执性当中。因为面对依他起性的时候我们就产生执著，所以每一个人都在遍计所执性当中。我们必须修无分别智来破坏遍计所执性，是这个意思。

好，这个修观的方法，我们看七十五面。首先我们引用《幽赞》，窥基大师的《幽赞》。

（初）《幽赞》云：

谓以闻思修，所成「妙慧」为体。

《幽赞》云，怎么修无分别智呢？“谓以闻思修，所成妙慧为体。”无分别智，就是以第六意识来修闻——就听闻正法。我们去听闻《唯识学》的教理，去接触唯识的语言文字，产生一种正见，对宇宙人生产生正见——闻所成慧。第二个，思所成慧。思所成慧就更进一步了。我们把所听过的道理，经常的如理思惟，透过如理思惟以后，就产生胜解，坚定不移的理解，就是思所成慧。这个修所成慧，就必须有禅定的力量。你开始去修禅定，或者是得到未到地定、或者是初禅、乃至于四禅。你在定中去思惟观察万法唯识的道理，这个时候就是修所成慧，它能够断烦恼。

所以智慧的获得有三个次第：闻、思、修——闻所成慧、思所成慧、修所成慧。透过闻思修的次第，而成就所谓的妙慧，一种不可思议的智慧，为自体，这是无分别智的自体。

于中观察，从缘所生，一切色心心所等。

我们在一切的境界当中去观察，因缘所生的一切的色法，或者是心王心所——心王心所就是心法了。下面就开显三性的道理。

似空华相，诳惑愚夫，名「依他起性」。

一切的色、心诸法，下面做一个比喻，好像是虚空所显现一种空花——一种虚幻的花相。虚空本来是没有花。虚空有花表示说这个虚空的花，是如梦如幻的一种相状而已，虚空中的一种如梦如幻的花相。这种花相，来欺诳迷惑我们凡夫众生。这种花相就是依他起性。虚空的花表示它没有真实性，就表示说，我们这一期果报当中的色法心法，都是阿赖耶识的种子所变现，“由一切种识，如是如是变”，变现出来，这是依他起性，好像是空中的花相。

愚夫不了，于斯妄执为我为法，喻实空华，性相都无，名「遍计执」。

我们凡夫众生不知道一切法是如梦如幻的存在，在我们生命体当中执著一个实我，对一切的境界执著为实法。就比喻是一个真实的空花，我们认为这个花是有真实性。唯识所变现的花；唯识所变，唯识所住，就执著这个空中的花是真实的。那么这种执著，“性相都无”，不管是它的体性或者相状都没有。换句话说，你所执著这个花，它是不可得的，这个自性是不可得的。这种执著是遍计所执性。

依他起上，我法本空，由观二空所显真理，譬如虚空，名「圆成实」。

在整个依他起相当中，真实的我不可得，法不可得。由这种二空的智慧所开显的真如理，这种圆成实性，譬若虚空，清净本然的虚空。就是花的本体是虚空，这叫圆成实性，一切法的本性是我空、法空。这种我空、法空，就是圆成实性。这样讲的话，是把这个三性的道理做一个解释，事实上怎么修无分别智并没有说明。那么我们先介绍一个附表，请诸位打开我们的附表，唯识修观补充讲表。

附表——唯识修观补充讲表

这个补充讲表，我们分成两方面：

(一)五法三性

第一个是五法、三性。《唯识学》把一切法分成五法：第一个是相，第二个是名，第三个是分别，第四个是正智，第五个是真如。这个相，是缘生的假相。一切的色声香味触法有它的相状，青黄赤白有种种的相状；这个名，是名字言说。我们面对相状，就产生我们的名言。这是个好人，这是个坏人，这是成功、是失败等等。第三个是分别，就是我们第六意识的分别心——相、名、分别。这是我们凡夫的境界了。圣人的境界是怎么样呢？是正智和真如。这个正智就是无分别智，能观的智慧，亲见二空真如之理。真如是所证，正智是能证。那么这个正智和真如，是我们所追求的目标，圆成实性。

关于唯识修观我们加以说明，

(二)唯识修观

一、依他起性：这个三性怎么产生的呢？就是我们这一念心，一开始接触到一个相状，一个境界相。这个境界相，可能是有人赞叹我们，或者是有人毁谤我们，可能是可乐的境界，可能是不可乐境界。那么这个时候，还没有生起名言的时候，这个是依他起，保持一个性境——因缘变，这个是依他起性。好像镜子现出影像一样，这个时候是依他起性。

二、遍计执性：但是从第二念以后，我们会把我们自己的思想观念，名言习气，去诠释这个境界，就产生名言。那么这个名言呢，文以载道，名言就产生一种认识，一种义理：这是一个有道德的人，这是一个愚痴的人，种种的是非善恶、成败得失的观念就产生了，一种义理。这种义理开出来有它的自性和差别。就是说，有它的自之体性，有它的差别体性。

比如说，火有火的自性，火的自性是热；水有水的自性，是湿性。这个是诸法的自性。富贵有富贵的自性，贫穷有贫穷的自性。但是这个差别是比较，火的热性跟水的自性之间有差别，富贵跟贫穷之间有差别。这是差别，义理上有差别。从义理当中，就开出它的自性和差别。这个义理是怎么来的呢？由名言产生。由最初的相状产生名言，产生义理，自性和差别。

这个时候，在《唯识学》上说，我们都落入了遍计所执性了，我法二执了，你已经是完全活在你自己的内心的世界，这种所谓的分别变。就是从最初的性境——这个性境本来只是一个因缘果报的显现；加上你的名言以后，就变成分别变，变成了带质境、独影境了。那么这个就是遍计所执性。

三、圆成实性：那么我们修无分别智怎么办呢？“遍计本空，依他如幻。”就是说，要以无分别智把遍计所执性去掉；但是依他起性，这种如梦如幻的境界不能够扫除。因为你扫除这个因果相，就断灭了。换句话说，我们只是去掉一切境界上的虚妄分别而已，这个如梦如幻的境界要保存。所以是观察“遍计本空，依他如幻”。

怎么扫除遍计本空呢？我们看。这个《摄大乘论》里面有一个偈颂说：

非离彼能诠，智于所诠转。

这个能诠是名言，所诠是义理。我们对一个法的认识，一个思想观念的建立，必须有名言。所以说我们第六意识的分别心，它不是离开了我们的名言，能够单独的在所缘的义理上活动。我再讲一遍，这句话很重要。这个到时候修观的时候，完全是靠这句话在修观了。就是说，我们第六意识的分别心，不是离开了能诠的名言，而能够单独的在所诠释的义理上活动。也就是说，第六意识分别心要活动，一定要依止名言；这个名言一切断，你的分别心就不能动。

禅宗有一句话说，“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这是一个开悟的境界。一个开悟的圣者，他的内心是一念不生。他面对境界的时候，你毁谤他，你赞叹他，他的内心像镜子一样，他只是把这个境界取到而已，他没有加上他个人的名言。这句是说“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言语是我们分别心的道路，好像说，你今天要到台北去，必须有省公路。省公路这个路被切断，你不能过去了。“言语道断”就是说，你现在不起名言，言语道断以后，你的第六意识分别心不能活动，决定不能活动。

比如你试试看，你现在看一个境界，你眼睛打开看一个境界，你现在都不要加名言，我跟你保证，你不会起虚妄执著，绝对不会。你只是看到一种相状，就像镜子把这个相状现出来而已。你会产生我法二执，一定要依止名言。换句话说我们对境界的认识，完全靠名言，你必须有你的邪教邪分别的名言，来建立你的人生观。

佛法的意思是这样，就是说我们学佛的目的，开示悟入佛的知见，我们必须舍去凡夫的知见。换句话说，佛法里面对我们世间的名言完全要先否定，完全不能够生起这种计度分别；对于佛法的名言要建立起来，你应该去读诵大乘经典，去思惟观察我空、法空。所以这个名言有破坏的一面，破坏我们无始劫来的世间的名言，建立佛法的名言。因为凡夫的名言会让我们产生我法二执，会让你执著，由执著产生贪瞋痴，由贪瞋痴而造业、而流浪生死，乃至于破坏我们临终的正念。“非离彼能诠，智于所诠转”，这个地方就把关键说出来了，我们计度分别心要活动，一定要依止名言。无分别智就是要你不动名言。

所以我们在想，祖师大德真的是高啊。你看净土宗的这个祖师的开示，他说“一句佛号，就是直蓦念去，以一念抵万念”。为什么念佛能够截断无始的烦恼习气，那么多的烦恼都能够一句佛号截断？因为你烦恼的活动必须有执著，你要执著一定要名言。一句佛号提起来，你所有的名言通通切断了，“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一切的烦恼都不起来了，就是这个道理。

《唯识学》有它的方法，我们看七十六面，把无分别智的正式修行方法加以说明。这个是根据《占察业报经》里面的，第一个是总说，我们看。

（二）无分别智修行方法

一、总说

学「唯心识观」者，所谓于一切时，一切处，随身口意有所作业。

这个是说明我们修行的时间和地点。时间是一切时，任何时间都可以修，行、住、坐、卧、吃饭，都可以修；一切处，一切的处所，不管是佛堂、斋堂、乃至于闹区，都可以修。不过这个一切时、一切处，稍微做一个简别，分成两类：一个是静中修，你平常就必须在佛堂里面，在息诸外缘当下，去思惟观察万法唯识的道理；第二个再去历境练心，去接触凡夫尘劳的世界，再去历练。这个地方分成静中修和历缘对境修两种。

悉当观察：「知唯是心」。

随着我们身口意有所造业，“悉当观察”，怎么观察呢？“知唯是心”。我们知道一切的境界，不管境界是好是坏，都是我们这一念心识所变现。换句话说，由第八识种子所变现，再加上我们第六、第七识的名言，就产生好坏的观念了。

乃至于一切境界，若心住念，悉当察知，勿令使心无记攀缘，不自觉知。

不管在一切的顺境逆境当中，都必须止心住念，心能够住于我们所缘念的境界上，都必须觉察了知，知道“知唯是心”，知道一切都是我们心识的作用，不要使我们心落入无记，或者向外攀缘，而不自觉知。换句话说，你经常要保持一个正念，什么正念呢，就是“知唯是心”，一切的境界都是我们心理的作用。

第三段再加功用行。

于念念间，悉应观察，随心所有缘念，还当使心随逐彼念，令心自知：「知己内心自生想念，非一切境界有念有分别也。」

“于念念间，悉当观察，随心所有缘念，还当使心随逐彼念，令心自知。”下面这句话很重要，这句话是整个《唯识学》修观的心要。这句话你懂了以后，就知道怎么修唯心识观，怎么来破坏你的遍计执了？“令心自知”。知道什么呢？“知己内心自生想念，非一切境界有念有分别。”你要知道，这个境界，什么是好的境界，不好的境界？是你内心自生想念。由于这个想，“于境取相，施设种种名言”这个念头而有的，并不是一切境界它自己有念有分别。

换句话说，一切境界是你过去的种子所显现，如梦如幻的显现；你用你的名言去诠释它，就产生了好坏，使令你产生爱憎取舍，都是你自己的名言所产生的。你应该把这个名言去掉，名言去掉以后，你的遍计执就没有了。

这个“知己内心自生想念”，我们举一个例子来说明，你从这个例子就可以体会，这个境界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比如说有一对夫妇，这对夫妇生了两个儿子，做母亲的内心比较欢喜这个小儿子，对大儿子就是比较不欢喜，内心有这么一个分别。有一天先生去上班，太太在家里面看家。早上的时候，这个做母亲的就去巡寮，这去巡寮就到大儿子的房间去一看，欸，大儿子在桌上打瞌睡，手上拿一本书。接下来又到了老二的房间里面去看，老二也在打瞌睡，手上也是拿一本书。

好，这样过去了。父亲回来就问母亲说，今天两个儿子用功情况怎么样呢？老大怎么样呢？这个母亲说，老大真是懈怠。怎么说呢？老大一拿起书本就睡觉。这个人实在是没有善根，平常不睡觉，书本一拿来就睡觉，你看到他一拿起书本就睡觉。老二怎么样呢？老二真了不起，真是精进，睡觉的时候还拿着书，对不对？他连睡觉的时候都不肯把书放下，真是难得。你说这个境界是不是名言所诠释？

“非离彼能诠，智于所诠转。”所以一切境界没有真实性，别人赞叹你，你不要高兴，为什么？人家赞叹你，这是一个名言所产生的。比如说你是个好人，“你是个好人”这个自性是由这句话所成就的，这句话我只要几个字动一下，你这个“好人”就没有了。

所以说，好坏的自性完全是名言所建立起来的，如果说你要经常被名言转来转去，那你是很苦。像阿罗汉他那个寂静的功德，我们佛法讲真实的功德不是名言，常乐我净的功德是从自性流露出来的。你骂他，他内心还是常乐我净；你赞叹他，他还是常乐我净。他那个功德是有自性，他不是名言而有的。凡夫的世界完全活在名言。所以讲我们修行，这个名言一生起的时候，你佛号就提起来，就把这个名言截断，“言语道断”，你的第六意识就不能活动，“心行处灭”。你经常这样子做，经常提佛号，欸，你的名言的习气就减弱了。

所以这个地方讲“知己内心自生想念，非一切境界有念有分别”，这个境界只是“由一切种识，如是如是变”出来而已，它只是一个因果而已，它本身没有想念，是你自己内心产生想念。你经常要这样观想。

我们看第二个别明。

二、别明

所谓内心自生长短、好恶、是非、得失、衰利、有无等见，无量诸想；而一切境界，未曾有想，起于分别。当知一切境界，自无分别想故，即自非长、非短、非好、非恶，乃至非有、非无，离一切相。如是观察：「一切法唯心想生」。若使离心，则无一法一相而能自见有差别也。

“所谓内心自生长短、好恶、是非、得失、衰利、有无等见，无量诸想；而一切境界，未曾有想，起于分别。”整个世间的相状，长短、好恶、是非、得失、衰利、有无等见，都是你的名言所建立的，乃至于无量诸想，都是名言所建立的。但是“一切境界，未曾有想，起于分别”。这个境界本来就是这样子，这个闹钟就是闹钟，麦克风就是麦克风，你自己要说麦克风比较好，闹钟比较不好，完全是你的名言的习气在作祟，遍计所执性。

我们再看，“当知一切境界自无分别想故，即自非长、非短、非好、非恶，乃至非有、非无，离一切相。”你如是的观察“一切法唯心想生”。“若使离心，则无一法一相而能自见有差别也。”一切法都是我们这念心所生。

三、结劝

常应如是，守记心：「知唯妄念，无实境界。」勿令休废，是名修习「唯心识观」。

—释丙二、[修观方法]意—

你经常以唯心识观来守记你这念心，怎么来守呢？“知唯妄念，无实境界。”你知道说一切的境界好坏，都是你这一念妄念去产生名言而有的，事实上没有一个真实的境界可得。那么你这样子修习，不要使令它休废，这个就是修唯心识观。就是以无分别智，把佛号提起来截断你的名言，名言一截断以后，你的分别心就不能活动，就是这样。

丙三、观行浅深

第三，我们看观行浅深，最后再把这个解释。其实这观行浅深，五重唯识观，你要知道一下就好了，这个并没有什么观念。

修习唯识观行，从粗到细，凡有五重次第，谓「五重唯识观。如下所示：

我们修无分别智，从粗到细，窥基大师列了五重次第，五重唯识观。这五重唯识观，事实上都是在破遍计执，只是说它是从粗到细而已。

好像说，我们今天有一个东西包了五层，五个包装纸，你一个一个包装纸把它拆掉，先剥掉第一层包装纸，遣虚存实，第二个再去掉第二个包装纸，然后最后把第五个包装纸去掉，就现出空性了，是这样子。

一、遣虚存实识

什么叫虚呢？“心外诸境，体用非有。”这个心外诸境，就是凡夫所执著的心外有真实的境界可得，心外诸境。这种境界是你名言所产生的带质境和独影境，它的体性跟作用都是不存在的，都是遍计执，都是要遮遣的，叫遣虚。

什么叫实？存实这个实怎么说呢，“心内诸法，体用非无。”即便是所变现的一切境界相，这个是因缘变，相状体性作用不是没有，虽然如梦如幻，但是不能讲没有，这个是依他和圆成，这个要保存。

前面的遣虚是破除凡夫的执著有；第二个存实是破除凡夫外道的执著空，因为如梦如幻的相你不能破坏，只有破坏你的名言习气就好，不要破坏相状，这个相状是不能破坏的，所以讲存实。第一观，如果你是利根，这样子观就可以直接悟入圆成实性；如果你是钝根人，就必须有下面的次第。

二、舍滥留纯识

第二个，舍滥留纯，这个滥就是夹杂真妄叫滥，相分是所缘的境界。相分有时会混滥外在的境界，相分虽然是依他起性，但是这个相有时候是会产生混滥，混滥心外的境界叫混滥，所以这个必须舍。

存，存哪些？存后三分——存见分、自证分、证自证分，这能缘的心必须保存。到这个地方，第一和第二都是在破除我们的所取相：一个是破除心外的诸法，破坏遍计执；事实上第二和第四，跟第一观不同，第一观是破遍计执，是完全破坏，完全摧毁，因为名言所建立的这个境界，完全是带质境和独影境，根本就没有；但是第二和第五都是依他起，不能讲破坏，那么应该怎么说呢？应该说“摄用归体”，就是说我们过去无始劫来，一念不觉，流浪生死。现在我们要返妄归真，就路还家，慢慢把它摄用归体，从粗到细，先把相分摄受起来，舍滥留纯，就保存后三分。

三、摄末归本识

第三个摄末归本，什么叫枝末？“见相二分，从识分起”，再把见分收摄起来，就会归到根本，这个根本就是识自体，有能所二取，就会归到自证分，自证分能够变现出能缘的见分和所缘的相分。所以自证分就是根本，这个时候再把见分收摄回来，就变成了自证分。

四、隐劣显胜识

第四个隐劣显胜，这个劣是作用劣弱。八识的心王各有心所。心所是“恒依心起，与心相应，系属于心，”它不能够单独活动，依止心王，所以它的作用比较羸弱，把它隐藏起来；这个胜就是作用殊胜，“八识的自体各征心王为君”，把它开显。这个时候再把心所收摄回来，收到心王。

五、遣相证性识

第五个遣相证性。这个相是八识的相用，八识的心王是依他起的缘起的相状，这个叫名遣。前面已经会归到自证分，这个时候八识的自证分还是依他起，还不是本来面目；把自证分再收摄，收摄到这个“性”——八识的识性，事相的实性为二空的圆成实，这个时候就证入圆成实性。

这个是一个次第而已了，前面的第一、第二是破所取相，破所取境的执著；三四五是破能取相。我们把这个做一个表。

第一个是遣虚存实，是空有的一对，就破遍计执，观察我们一切的境界都是名言所产生。第二个以后就是保存依他起和圆成实。那么依他起开出来就是四分。那么这个时候舍滥留纯，再把相分舍掉，就会归到后三分，保存能缘的心——见分、自证分、证自证分，这第二个舍滥留纯。第三个摄末归本，摄末归本是摄这个见分，把见分再收摄到自证分和证自证分，这第三个摄末归本。

第四个是隐劣显胜，把这个作用劣弱的心所，收摄到心王。第五个遣相证性，这个时候八识心王的自证分已经非常微细了，这个明了性很微细了，很多人会在这个地方执著这个就是我们的本来面目，就执著这个是二空真如。事实上，这个八识的自证分它也是依他起性，它也是刹那生刹那灭，刹那灭刹那生。这个时候再进一步的突破，遣相证性。从八识的自证分再悟入二空真如之理，最后一关突破。这个是讲到最后一个遣相证性。

我们再看一个问答，这是在《成唯识论》里面，蕅益大师做了一个问答。

问：初观遣虚存实，乃遣凡情之「遍计执」，存「依他」、「圆成」，此则合理。然第五观之八识心王，乃「依他起」，云何亦遣耶？

就是说我们初观遣虚存实，遮遣凡情的遍计执，保存依他、圆成，这个是合理的，因为遍计执是名言所产生，要去掉。但是第五观的八识心王自证分，它是依他起的，为什么也要“遣相证性”，要遣呢？

答：初观中，「虚」谓我法二执，「遣」谓「除灭」。第五遣相者，谓证真如时，依他起之识等诸法，皆相待而有，均须泯遣，令无分别，故曰“遣依他起，证圆成实。”

“初观中，虚谓我法二执，遣谓除灭。”第一观的遣虚存实，这个虚是我法二执，遍计所执性，由名言所建立的我法二执，这个时候遣是完全除灭，完全破坏。但是第五个遣相证性，这个遣相者，是说，“未证真如时，依他起之识等诸法，皆相待而有，均须泯遣，令无分别，故曰：遣依他起，证圆成实。”第五个遣相，这个“遣”的道理就不同了。就是说我们要证真如的时候，依他起的这种识都是相待而有。

按句话说，还有能所的对待，这个依他起跟圆成实还有能所的对待。这个时候要把能所给它去掉，所以说使令我们事跟理没有分别，能够事理圆融，事理无碍。所以“遣依他起，证圆成实”，是摄用归体，应该是这样讲，摄事入理。因为依他起不能破坏，应该说是摄事归理。

下面就做一个引证。

故《识论》云：「诸心心所，依他起故，亦如幻事，非真实有。为遣妄执心心所外，实有境故，说唯有识。若执唯识真实有者，如执外境，亦是法执。」

《唯识学》的立教讲万法唯识，它是说整个八识的心王心所，事实上是依他起性，它本身也是如梦如幻的有，并不是真实有。为了泯遣凡夫的执著，凡夫执著在整个八识心王、心所当中，有一个真实的境界，心王心所中有个真实境界。事实上这个境界是怎么有的？你的名言产生的。所以佛陀告诉我们万法唯识，一切万法都是我们的八识所变现。

如果你执著说，好，一切境界是我八识所变现，外境是不可得，如梦如幻；但是我能变现的八识是真实性的。如果说，你执著能变现的你这念明了的心识是真实的，那你这样子跟执著外境为真实的也是一样，也是一种执著，也是一种法执。

比如说，有一个禅师他去请教一个善知识。这个禅师读了《楞严经》，他说“常住真心，性净明体，是清净本然，离一切相”。禅师就问善知识说，如果有一天坏劫来的时候，火灾风灾水灾，坏劫来的时候，一切的色心诸法都被破坏了，这个常住真心坏不坏？善知识说，坏。禅师就不服气，常住真心，《楞严经》讲清净本然，这是不可破坏的，你为什么说坏呢？

善知识说，我说的坏是你心中的常住真心，因为你讲这句话的时候，执著有一个常住真心。佛陀告诉我们“常住真心”，这是一个假名假相，安立一个名称；但是你讲这句话的时候，执著这个常住真心有真实性，你一执著的时候，这个东西就可以破坏了，这是因缘有了，因为你的名言建立起来的，跟《楞严经》佛陀所说的那个常住真心就不同，这样懂吗？

就是说，佛陀的名字是不可以执著，你要从名字里面去体会它的义理。所以说，你要执著八识还是有真实性，那也是一种法执了，也是法执，那这是冤枉了。

故知「五重唯识观」中，初观乃遣「遍计执」，存「依他」、「圆成」；二观乃至五观则逐次会「依他起」之事相入「圆成实性」，令达「二空真如」以为究竟。

—释乙二、[唯识行]竟—

所以说，一个真正进入初地的境界，他是真正证得一切法毕竟空，无我无我所。一个法都不可得，真正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你还有一个法的执著，那就不是本来面目。禅宗讲，你道得一句就不是佛法。整个佛法，整个唯识的设教，它的目的一定是会归到二空真如之理，这才是究竟。一定是先摄用归体了以后，再从体起用，从空出假。但是我们在从凡夫到初地的时候，完全是破执，完全是从假入空，这第一个阶段；到了你证入到一种诸法毕竟空的时候，真的是没有一句话可说的时候，那么这才从空出假，你就可以生起利他的妙用。如果在返妄归真当中，你看到什么相，都是要扫除的。

这个地方我们强调，五重唯识观的下手就第一个“遣虚存实”，还是修无分别智。就是说，不管碰到什么境界，你注意一下，第一个动作一定起名言——你过去所建立的思想概念，又要编织你的自己的世界，要变成带质境和独影境。这个时候，你佛号马上提起来，“非离彼能诠，智于所诠转”，你所认识的观念，这个人对我比较好，这个人对我比较不好，那都是你自己说的。你把佛号提起来，把名言切断，这个时候你分别心就不动了。你经常这样做，执著就慢慢降低了，临终就能够保持正念。这个是说明唯识行。

好，我们今天讲到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