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学术札记《流声——中国姓名文化》连载（53）联语中用人名，也同诗词中一样，有明用，有暗用，也有嵌字

编者按：即日起，本报连载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西北大学中国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唐代文学学会会长李浩教授的《流声》。《流声》是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六卷本李浩学术文集中研究汉语姓名学的札记。

作者从汉语姓名的起源、姓名的构成、命名的方式、姓名文化的内容、人工智能时代姓名文化的新功能以及姓名文化的价值等几个侧面,移形换步,透视汉语姓名中所积淀的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内涵。作者敏锐地关注到姓名符号在当下信息时代的重要作用与微妙变化,将人们习焉不察的各种称谓和识别方式与姓名文化联系起来进行学理性考察,遂使得本书与坊间已有的姓名读物有了明显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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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认为，五代时后蜀皇帝孟昶及其臣子辛寅逊所作的一副联语是最早的春联。这副联即与姓名有关，据宋人张唐英《蜀梼杌》记载：

蜀未归宋之前，一年岁除日，（孟）昶令学士辛寅逊题桃符版于寝门，以其词非工，自命笔云：“新年纳馀庆，嘉节号长春。”后蜀平，朝廷以吕余庆知成都，而长春乃太祖诞节名也。

据说，宋太祖赵匡胤在建立宋朝的建隆元年（960），把自己的生日（二月十六日）定为长春节，灭蜀之后派去的第一任成都知府叫吕余庆。这副对联无意中暗藏了宋太祖和吕余庆两个人名，所以有人说这实际是后蜀灭亡的兆语。

联语中用人名，也同诗词中一样，有明用，有暗用，也有嵌字。如一般酒店题联：“刘伶借问谁家好，李白还言此处香。”清代何绍基为岳阳楼题联，其中上联说：“一楼何奇？杜少陵五言绝唱，范希文两字关情，滕子京百废俱兴，吕纯阳三过必醉。诗耶？儒耶？吏耶？仙耶？前不见古人，使我怆然涕下！”连用四古人名，俱与题楼有关，贴切妥当。福州关帝庙有一联：“师卧龙，友子龙，龙师龙友；弟翼德，兄玄德，德弟德兄。”此联将与关羽最密切的四人的名字组成一联，并确切地表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龙”“德”两字，分别四次出现，而无重复之感，既各含名字，又重点突出，对仗极工而又通畅自然。都属明用人名。

清康熙五十年，辛卯科江南乡试，正副主考左必蕃、赵晋营私舞弊，赂卖关节。发榜之后，舆论哗然。考生抬五路财神像进入府学明伦堂，用纸糊贡院之匾，改“贡院”二字为“卖完”，并作了一副联语讽刺挖苦主考：“左丘明两目无珠，赵子龙一身是胆。”这虽是明用人名，但又是借古人名暗指正副主考之姓，用典切实，寓意辛辣。广东潮州市韩江酒楼上有一联：

韩愈送穷，刘伶醉酒；
江淹作赋，王粲登楼。

明用韩愈、刘伶、江淹、王粲四个古人名，暗嵌“韩江酒楼”四个字于首尾，一箭双雕，巧妙不凡。

还有一类联语暗用人名，也就是指用典故或用拆字、谐音等修辞方法暗示人名。如“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给苏州网师园写的一副联：“曾三颜四，禹寸陶分。”虽仅八字，但暗隐了四个人名、四个典故：曾参的“吾日三省吾身”，颜回的“四非”（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夏禹王的爱惜“寸阴”，陶侃的珍视“分阴” —— 劝导人们学习古贤自省知礼，珍惜光阴，多做好事。清嘉庆时，蜀中考生嘲讽督学吴省钦在主考时收受贿赂，搞不正之风，曾作一联说：“少目焉能识文字，欠金休想望功名。”不仅内容上具有深刻的讽刺意味，而且还以拆字法（少目、欠金）嵌入了“省钦”的名字。据说明代文学家李东阳幼时，聪颖异常，有人曾出一联考他：“李东阳气暖。”李东阳答道：“柳下惠风和。”这一联既是谐音，又要通过另读别解。类似的例子还有传说李清照所作的“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纪晓岚之妻曾作“月照纱窗，个个孔明诸葛亮”一联，竟然使文思敏捷的纪晓岚亦无法对答，直到近代，才有人对以“风送幽香，郁郁畹华梅兰芳”，措辞工稳，意境幽美，堪称绝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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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高思佳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