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榛讲闵行话，张芝华飙泪，钱程教沪语《一江春水向东流》方言版的故事

银幕上的黑白光影被赋予了鲜活的方言色彩，那是经典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在讲述新的故事。

昨天，一批特殊的观影者——老电影人的“影二代”们，提前走进放映厅，与他们在银幕上的父辈“再聚首”。

这部1947年的经典之作，浓缩了抗战前后近十年的时代风云，讲述了一个家庭在历史洪流中的悲欢离合。

如今，上海电影译制厂（上译厂）以方言4K修复版，让它在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焕发新生。影片已入选电影节的“首映盛典展映”单元，6月15日与广大观众见面。

银幕光影：修旧如旧，声画皆新生

《一江春水向东流》方言4K修复版，是上译厂“经典焕新”系列工程的第三部作品。此前，《大李小李和老李》（2018年）和《乌鸦与麻雀》（2024年）的沪语配音版已充分验证了沪语电影的热度。上译厂厂长，本片监制、导演刘风深知，这不仅仅是修复一部电影，更是推广和保护方言文化，让经典以更贴近当代观众的方式，重新绽放魅力。

为了这份焕新，技术团队倾尽心力。影片不仅进行了数字4K加AI的画面修复，让每一个细节都不再模糊。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们首次尝试运用AI分轨剥离技术修复原片声音，然后通过杜比5.1混音呈现。刘风描述，这就像是对老胶片进行了一次声带修复，力求修旧如旧，还原影片最原始的声画风貌。

过去，老胶片仅有两条声轨，声音薄弱尖锐，甚至混杂不清。而现在，AI技术能将音乐、音效、对话等元素精确剥离，逐一修复后重组为5.1声道，让雨声、雷声、枪炮声甚至对话，都能清晰立体地呈现，告别了“听不清”的时代。这项突破性的技术，不仅满足了现代影院的放映标准，更让老电影不再有距离感，与今天的观众实现了对话。

乡音入耳：沪渝交织，方言的考古与传承

为这部影片注入方言之魂，上译厂组建了一支强大的配音团队。郑君里导演之子郑大里担任总监制之一，著名表演艺术家乔榛坐镇艺术总监和配音总导演，而上海市曲艺家协会副主席钱程则担任沪语方言指导。

“平常我们看电影看一遍就过了，做配音工作我要看无数遍。”钱程肩上的任务，像是一场对历史语言的考古。他不仅要把普通话台词精准地翻译成沪语，还要解决对口型这个老大难问题。最关键的是，他必须确保配音中使用的沪语，是符合1947年时代背景的老上海话，而非现代上海人日常使用的表达。

钱程还要给配音演员们纠正沪语发音，尽管大家基本都是上海人，但一进录音棚，平时说得好好的上海话，在话筒前突然说不利索了。他也在片中配了两个角色的声音，观众走进影院可以仔细分辨一番。

郑大里也提到了配音过程中最大的挑战：让老电影中演员的表演节奏与现代配音的语速相契合。他回忆说，这次的配音演员有些是舞台剧出身，他们的发声方式不同、语速偏慢。这让配音团队费尽心思，去协调沪语和普通话的口型，同时又得加快整体节奏，让影片听起来更生活化。

除了纯正的沪语，此次方言配音版还根据剧情巧妙地加入了重庆话，这无疑是影片的一大亮点。刘风解释说，抗战时期，上海沦陷后，大量上海人迁往重庆，他们的生活状态和语言习惯都因此发生了改变。

乔榛将影片中何文艳（上官云珠饰演，由韩雪配音）的方言戏称为“沪川话”，因为它融合了两种地域特色。担任龚科长配音的何政军，虽然是四川人，但他模仿的重庆话维妙维肖，为影片增添了独特的地域风情。乔榛本人，其实是闵行人，他以地道的闵行话为影片中张忠良的农民父亲配音，这份对地域语言细节的考究，让影片的文化底蕴更加深厚。

温情回响：两代人的“团圆”与真情流露

这次的配音阵容星光熠熠，江疏影、王传君、邬君梅、韩雪、张芝华等实力派演员倾情加盟，分别为白杨、陶金、舒绣文、上官云珠、吴茵等原片角色献声。

而最让人动容的，莫过于上译厂特意邀请了参演《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演员后代为方言版配音。他们当中不少人，甚至在刚做完手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参与，为影片中的群众场面贡献自己的声音。

有“影二代”看完片后，激动地讨论起影片中张忠良出现的红砖楼，那是他们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曾经是医务室，也做过道具仓库，电影的画面唤起了他们童年的记忆，也仿佛与父母辈在银幕上完成了又一次团圆。

吴茵的女儿孟树英观影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感慨道：“我完全没感觉到是在配音，仿佛就是妈妈在银幕上‘说话’！”

张芝华在为吴茵饰演的张忠良母亲配音时，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角色中。她回忆，上一次在《乌鸦与麻雀》里配的角色是快人快语的小张飞，而这次《一江春水向东流》里却是和儿媳一起生活的贤妻良母，年代背景也更早。

配到最后一场戏，张芝华来第一遍，口音对了，情绪对了，但是她觉得没到位，一个激动的、无奈的、沧桑的、呐喊的母亲，“我觉得没达到！” 休息片刻，她又请求再来一遍。当看到自己媳妇跳江，儿子迷失自我，走投无路时，张芝华的眼泪水“哒哒滴”：“我喊出来了，你们震撼到了吗？” 大家都说“可以了！”但她为了保险，又主动要求“保一条”，给工作人员多一个选择。

配完这幕戏，张芝华累得直说：“今天不配了，老吃力了！”

“吴茵的声音是烟嗓，往低走，本身就有沧桑感，我没有，为她的两部电影配音，这次找对她声音的位置了。”张芝华坦言，这是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

“灵魂”再塑：从人物出发找演员

刘风透露，在之前的沪语电影合作中，他们已经发现张芝华配吴茵、韩雪配上官云珠非常贴切，几乎成了“御用”组合。而这次，又惊喜地发现江疏影和白杨的声线也十分契合。至于王传君，他在影片开头表现张忠良这个抗日青年时，那种热血有激情的表演，非常符合人物性格。

找邬君梅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性感的外形和王丽珍这个角色很搭。然而，当邬君梅走进录音棚，大家发现她其实兼具了些男孩的爽朗气质，一切换到工作状态，她在片中发嗲让人骨头也酥掉了。当大家告诉她“选你就是因为你性感”时，她自己反而先大笑了整整一分钟，这份真性情也让幕后团队忍俊不禁。

面对一些保守影迷认为方言版是对原版电影“破坏”的观点，刘风回应：“方言配音的前提是影片故事本身就与该地区息息相关。”他举例说，《乌鸦与麻雀》完全是上海生活，而《一江春水向东流》因其特殊的历史背景，融入沪语和重庆话，正是对作品和历史的尊重。他还特别提到，当年谢晋导演就曾希望《大李小李和老李》能说上海话，但为了全国发行只能说普通话，而如今的方言版，正是在实现导演未竟的愿望，让经典以最本真的声音，回归故乡。

通过“经典焕新”系列工程，上译厂不仅为老电影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更在传承和推广方言文化方面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让更多观众在光影中感受方言的魅力，体味那份穿越时空的温暖。目前这三部方言配音版电影还不够，上译厂的下一部“经典焕新”作品，已经确定仍是郑君里导演的经典之作。

原标题：《乔榛讲闵行话，张芝华飙泪，钱程教沪语《一江春水向东流》方言版的故事》

栏目编辑：李纬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赵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