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德经贸依赖度看两国经贸合作前景

在全球地缘经济格局加速演变的背景下，德国经济持续低迷，中德两国在多个制造业领域竞争加剧，德国对华“去风险”的呼声增强。从中德贸易与投资依赖度数据出发，文章认为由于德国经济对中国依赖度较高，强硬的对华“去风险”与政府提振经济的诉求存在矛盾，中德经济仍存在一定的合作空间。若美国的关税以及俄乌停火协议严重侵害德国及欧盟利益，不排除德国对华合作态度回暖。

一、德国经济政策面临困境，重振德国经济与对华“去风险”存在较大矛盾

德国经济持续衰退，工业活动仍然低迷。近年来，受区域能源冲击、全球产业竞争加剧和内部生产率下降等因素影响，德国经济增长动能严重不足。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德国GDP下降0.2%，继2023年萎缩0.3%后再度出现负增长，IMF今年4月也将德国2025年增长预期下调至0%。工业领域虽出现一定的复苏迹象，高频数据显示部分行业工厂订单从底部回升，但整体潜在需求和活动水平仍处于历史低位。德意志银行称若不改变现状，德国经济未来十年的增长将长期维持在1%以下，成为G7中表现最差的国家（图1）。

德国对外经济政策面临现实约束，难以平衡价值观外交与经济利益。从候任总理默茨涉华言论看，其政府主张减少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性、保护工业免受不公平竞争的影响，以及降低安全风险方面的政策，以维护德国的经济自主权。但中德经济联系紧密，中国仍是德国最大的进口国，德国汽车、化工等支柱产业深度嵌入中国市场，近年来其自身工业竞争力下降与“去风险”对华战略升温所带来的双重负面影响正在直接损害德国经济的根基。未来德国如何平衡外交政策与经济利益面临严峻挑战，与中国的竞争合作关系将为其经济走势带来深远影响。

二、中德经贸关系从高度互补转向激烈竞争，但德国对华依赖度高于中国对德国依赖度

从全球货物贸易平衡看，中国产品的竞争力不断提升，德国产品竞争力有所下降。中国货物贸易顺差在疫情之后大幅增长，达到了近2万亿美元，而德国货物贸易顺差却保持平稳水平，且占全球GDP比重呈下行趋势。从国家间贸易平衡看，欧盟对华贸易逆差不断扩大。欧盟对中国的贸易逆差从2010年的略高于GDP的1%扩大到GDP的2%，变化比较明显的是汽车领域相关贸易顺差的逐渐消失（图2），而这些年来欧盟对美不断扩大的贸易顺差则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其在贸易领域的竞争压力。

中国在若干先进制造业的竞争力正在赶超德国。而从两国在全球的出口份额变化情况看，早期中国出口增长主要集中在服装及纺织品、家居用品和电脑配件等低端产业，近年来随着中国制造业的快速发展，两国在各自出口排名前三的产品上竞争愈发激烈，汽车、机械设备和电子产品的出口均呈现出中国全球份额快速上升、德国份额逐步下降的趋势，德国优势产业面临较大竞争压力。

德国对华贸易依赖度高于中国对德国，多元化路径面临挑战。过去20年，德国对华贸易依赖度持续上升，对华贸易额占总贸易额的比重持续攀升，对华出口、进口占比从2006年的3.1%和6.8%逐步攀升至2024年的5.8%和11.9%。而与之相对应，中国对德出口、进口占比呈稳步下行趋势，中国在对外贸易上明显对德国依赖性更低。随着德国开始寻求通过更多出口至美国和从东南亚进口来降低对华的依赖度，2024年中德双边对外贸易额9年来首次被美德超越，中国不再是德国最大贸易伙伴。

但德国贸易多元化前景并不乐观，一是美欧的贸易摩擦可能改变美德当前的贸易格局，若美方采取更激进的关税政策，德国对美贸易顺差难以维持增长。二是德国与东南亚国家的贸易额仅为对华贸易额的15%，且东南亚市场规模、产业链整合度及技术水平远不及中国，短期内无法弥补中国的市场体量和产业链协同效应。

德国企业对华投资并未下降，仍在符合自身利益的领域寻求与中国加深合作。德国企业长期以来深耕中国市场，截至2023年其对华外商直接投资存量仍高达1047亿美元，远高于中国在德国的对外投资存量。根据荣鼎咨询统计，2022年至2024年上半年，德国对华投资占整个欧盟对华投资的65%以上，2023年欧盟对华投资的前五名均为德国企业，尤其是德国的车企，近年来对华投资维持高位。德国企业在应对来自中国的日益增加的竞争压力时，没有简单的撤资或转移产能，而是通过更深入的投资和本地化运营以缩小技术差距，如2024年大众与小鹏合作研发电气架构，2025年宝马与华为合作引入鸿蒙系统。从产业链融合延展到智能系统的合作，在此过程中德国企业实际上加深了对中国市场的依赖。

三、中德经贸合作前景

由于中国在德国传统优势领域竞争力提升，预计德国仍将推行保护性贸易与投资政策。中国在新能源汽车、电子设备等高端制造领域的快速崛起严重压缩了相关德国企业的市场空间，为保护本土产业，预计德国仍将收紧对华的贸易与投资政策，包括但不限于对部分商品加征关税、加强对关键技术的投资和反补贴审查等。但鉴于德国在全球供应链中的深度嵌入以及对华市场的高度依赖，其又不得不寻求在降低依赖与经济利益之间保持平衡。

虽然产业竞争关系加剧，但两国在贸易与投资方面仍有较大合作空间。尽管中德在高端制造领域竞争日趋激烈，但两国经济结构仍具有较强的互补性。中国在新能源、数字经济及绿色科技方面的规模化生产能力，与德国在高端装备制造、精密工程和工业自动化领域的技术优势可形成良好协同，即便是在双方目前激烈竞争的汽车产业，通过进一步拆分贸易商品细项后仍能看到较强的产业互补性，德国更多向中国出口高端内燃机、电气装置和变速箱，而中国则更多向德国出口蓄电池、制动和悬挂系统，以及一些低端内燃机、柴油机，体现出中德两国更多的是在汽车产业链的高度融合。长远看，两国仍可考虑在第三方市场合作拓展新的增长点，通过结合双方的共同优势产业，以联合投资、合作开发、研发和生产等模式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市场推动互利共赢。

特朗普的经贸政策是重要边际变量，美德政策关系变化或将影响中德合作前景。美国作为德国最大的出口目的国，已经开始对钢铁、汽车等商品普遍加征关税，若未来对德关税壁垒持续超出预期，且特朗普在俄乌和平谈判、能源供应、国防开支等方面对德国和欧洲利益的威胁大于中国，则不排除德国进入对冲模式，寻求与中国在贸易、投资和绿色转型等领域开展务实合作，以维护自身经济利益。

来源：中国货币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