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快评︱光伏业能从新能源车“反内卷”学到什么

在比亚迪、吉利、长城等多家新能源车企高管发声后，“反内卷”已经成为新能源汽车行业发展的共识。新能源汽车与光伏产业看似赛道不同，却有相似的发展轨迹。两个产业都经历过资本狂热追捧，在大规模产能扩张后，面临产品跌价与产能出清，“价格战”内卷越演越烈。

新能源汽车企业主动联合声明“反内卷”之际，同为新能源的光伏产业也在剧烈的阵痛中系统性重塑。

然而，尽管“反内卷”在过去一年多被频繁提及，中国光伏行业协会也多次举行主题为“控产”的会议，但光伏产能出清效果仍不理想，价格战对产业链盈利空间造成明显挤压，光伏厂商严重失血，尾部企业不得不开始面临破产出清。

光伏产业链分为主产业链和辅产业链，在这里，我们主要讨论的是光伏主产业链，涵盖硅料、硅片、电池、组件四个环节。相比光伏辅产业链的背板、胶膜、逆变器等产品，主产业链重资本、重人力的特征更显著。截至6月11日，以光伏主产业链上市公司为统计口径，21家企业总资产接近4万亿元、员工总数28万名，资产规模远超辅产业链。

光伏主产业自去年四季度进入自律减产阶段，通过减少供给阻止价格进一步下跌，降低企业利润亏损幅度，缓和现金流持续流出的压力。自律减产保价在今年取得一定成效，主产业链大部分企业一季度净利润环比增速转正。

但随着一季度光伏抢装潮结束，需求迅速萎缩，硅料、硅片等产品价格再度跌回减产保价之前的水平，企业一度面临产能去化与成本售价倒挂的双重压力。

笔者统计，光伏主产业链共计约21家上市公司，18家企业一季度的扣非后归母净利润亏损，规模越大的光伏制造商，亏损越严重。一体化龙头通威股份（600438.SH）亏损26.1亿元，“硅片双雄”TCL中环（002129.SZ）、隆基绿能（601012.SH）均亏近20亿元，晶科能源（688223.SH）、晶澳科技（002459.SZ）、天合光能（688599.SH）3家组件商亏逾10亿元。

周期性是光伏产业最大的特征，当市场需求增速放缓，行业供给却仍在加码，就会演变成周期下行。

本轮光伏周期不同以往，一方面，在全球碳中和、能源安全、地方政府产业竞赛等因素的驱动下，中国在全球光伏产业链中占据主导地位，是最大的光伏产品出口国，各环节的技术、产能领先全球。光伏制造在我国工业制造中的占比份额与重要性，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另一方面，在电价市场化改革背景下，光伏发展的逻辑正在改写。今年2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联合发布《关于深化新能源上网电价市场化改革促进新能源高质量发展的通知》（发改价格〔2025〕136号），推动新能源电力全面参与电力交易。该文件是新能源市场化道路上的转折性文件，旨在促进新能源上网电价全面由市场形成，并建立支持新能源可持续发展的价格结算机制，“市场收益率”将牵引行业优化发展。

对当前光伏产业来说，发展的前提是存活，唯有保障光伏制造商的资产安全，避免企业陷入“越卖越亏”的恶性循环，才有机会实现高质量发展。

笔者认为，光伏反内卷并非简单的口号，当务之急是迅速推进结构优化、产能出清，避免制造企业在低利润、低效率的泥淖中耗尽元气，最终错失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窗口。在笔者看来，光伏业供需形势迎来实质性变化有以下几条路径：

提升产能出清效率是生存之基。自律减产依靠全行业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减产。近期一些头部企业主动降价清库，是以短期代价换取现金流健康与市场空间的断腕之举。但部分厂商持续低价销售的行为令整体减产效果大打折扣。对于当前光伏产业来说，时间最宝贵，减产不宜拖沓，在行业自律减产效果不理想的情况下，监管不妨入场，必要时采取法律手段保障减产效率。

技术创新是价值之源。技术迭代推动的转电效率提升是推动光伏发展的不竭动力，高质量发展拒绝同质化血拼，核心竞争力来自持续的技术引领。近两年，光伏N型TOPCon、HJT（异质结）等新一代技术实现大幅突破。企业必须将资源聚焦于能带来显著性能优势与差异化价值的前沿技术研发。高质量与差异化的产品升级，有利于在无形中加速不具备改造能力的小产能自然淘汰。

改善产业竞争格局。电价全市场改革的背景下，新能源项目（风电、太阳能发电）上网电量原则上全部进入电力市场，投资收益曲线将发生变化。光伏企业需要的不是激烈的价格比拼，而是更高效的管理、更精准的定位、更清晰的战略布局。行业逐步由粗放式规模竞争转向经营质量、效率、技术及渠道的竞争，对企业的管理效率、技术创新能力、产品及渠道能力提出全面考验。

“反内卷”倡议，是光伏行业走向成熟的开始。光伏产业的内卷是果而不是因，反内卷要反的也不是内卷本身，其本质是行业资源的优化重组，是走向高质量发展的必经阵痛。

光伏产业需要同样清醒的勇气，以刮骨疗毒的决心加速淘汰落后产能。有关部门需着眼长远，减少非市场干预，让市场机制真正发挥决定性作用；企业要摒弃侥幸心理，要么以极致效率与创新脱颖而出，要么果断退出、另觅天地。

时间不等人，机遇不等人。产业发展的窗口期稍纵即逝，如果在这一轮全球能源转型的大潮中，因内耗、内卷、拖沓而错失战略机遇，未来的追赶成本将远高于今天的调整代价。

（作者系第一财经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