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创新之争从街道打到了赛道 ｜ 海斌访谈

“我了解到，有两三家公司正在考虑将研发负责人调往中国，或者将中国研发负责人调往全球总部，以便更好地学习中国市场的经验。此外，还有一些公司正在调整部门布局。至少有两三家主要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已经将其创新和技术部门负责人调往上海。”塔塔咨询服务中国区负责人SuneetPuri告诉第一财经。

在上海举办的电动方程式锦标赛（下称“FE”）期间，SuneetPuri接受了记者采访。2014年，FE首场赛事在北京开启。十年间，FE赛事就如中国汽车市场一样，经历了剧烈变化。一切向着电动化和智能化迈进，超常规的发展速度，伴随着超常规的挑战。

能量的竞争

FE是一项激情的运动，速度中伴随着风险。FE与其他汽车赛事大相径庭的是，车队与车手必须在整个比赛过程中进行高效的能量管理。

“所有初次接触电动方程式的车手都会发现这一点非常困难。”在上海FE赛事开始之前，记者在位于上海市嘉定区的赛车场采访了车手米奇·埃文斯。他认为能量管理是电动方程式的一项巨大挑战。”我认为很多人在加入电动方程式之前都低估了这一点。”

FE上海站第一天的比赛，启用了进站超级快充。赛车在比赛过程中进站一次，充电30秒以补充近10%的能量。

即便不启用超级充电功能，这些赛车也能完成赛事。启用超级快充环节，给予车队调整策略的空间，提升了赛事观赏性，更重要的是展示了这项技术在大众汽车领域应用的可能性。

“我们启用快速充电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展示600千瓦快速充电技术的实力。我们希望向消费者展示，未来在公路车辆上实现600千瓦的快速充电并非遥不可及。”捷豹TCS车队赛事总监詹姆斯·巴克利对记者说。

中国是新能源汽车大国。电动汽车的推广，一度也受限于电池能量密度以及充电效率。技术的进步，逐渐缓解了车主的焦虑。不过目前国内大多数电动汽车的充电功率都不到300千瓦.

充电效率的提升依赖于一系列技术的改进，碳化硅的引入是关键因素之一。

碳化硅是逆变器里的关键材料，后者的作用是将电池提供的直流电转换为驱动电机所需的交流电，从而驱动车辆运行。过去，逆变器的核心部件通常由硅制成。现在，新型材料碳化硅替代了它。碳化硅在需要高电流、高温和高热传导的应用中具有更大优势。

捷豹TCS车队从2017年开始在赛车上使用碳化硅，是首批在FE赛事中使用碳化硅的两家制造商之一。此后，其他车队也陆续开始采用这种材料。

“从一开始，我们的合作伙伴就是Wolfspeed。”詹姆斯·巴克利说：“你会发现大多数厂商车队通常都会与一家碳化硅制造商建立非常紧密的合作关系，因为它是你动力总成开发的重要组成部分。”

Wolfspeed是一家碳化硅研发和制造企业。在电动方程式赛车上使用碳化硅之后的四年，捷豹宣布这项技术将应用于所有未来的捷豹路虎量产车型。目前不少车企的高端消费车型里，都已经搭载了碳化硅。

“车企在FE赛场上测试技术。如果你开发了技术来提高电池的效率，提高运行效率，这项技术就可以应用到面向大众市场的汽车上。”SuneetPuri表示。碳化硅的扩散路径显示，电动方程式是电动汽车技术的试验田。

TCS主要客户群体包括在华运营的中国企业和跨国公司。除了捷豹汽车，它在全球范围内服务的车企还包括Stellantis集团和福特。在印度，电动汽车刚刚兴起，塔塔集团拥有印度销量最高的电动汽车——TataNexonEV。

Wolfspeed的命运同样显示出汽车产业竞争的残酷。这家全球份额居前的碳化硅供应商正准备提交破产申请，以重整其庞大的债务。

盈利的挑战

2024年，FE的首场比赛开始于北京。

“电动方程式如今已在全球拥有4亿车迷。在过去的十年里，电动方程式的车迷数量增长速度超过了其他任何赛车运动。”詹姆斯·巴克利表示，“然而，我们必须谨慎，避免成本超过收益而导致的投资回报率不理想。与所有企业一样，我们需要对商业运营进行成本控制。”

汽车赛事并非一项容易盈利的项目。以一级方程式为例，直到最近，它的商业模式依然脆弱。为此，一级方程式和电动方程式赛事都引入了成本上限，以使其商业模式变得更加健康。

这些FE车队通常得到整车企业、产业链企业的支持。作为全球销量最大的汽车市场，中国是这些车企的主战场之一。但就如方程式赛车一样，中国市场上的跨国车企、中国本土车企的盈利能力同样脆弱。

SuneetPuri已经在上海工作七年了，据他观察，这期间比亚迪车型已经更新了三代。

“比亚迪快速推出新车型的能力，我认为是中国企业的核心竞争力。相比之下，跨国公司在这方面显得力不从心，他们的内部流程冗长，审批环节繁琐，难以与中国企业展开有效竞争。”SuneetPuri说。

过去几年间，中国汽车市场上的跨国车企不断丢失市场份额。在向新能源汽车转型的过程中，他们在犹豫不决中被中国车企赶超。

“我了解到，有两三家公司正在考虑将研发负责人调往中国，或者将中国研发负责人调往全球总部，以便更好地学习中国市场的经验。过去，我们通常看到外籍人士来中国管理汽车公司，而现在，这种趋势正在发生转变。此外，还有一些公司正在调整部门布局。至少有两三家主要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已经将其创新和技术部门负责人调往上海。”SuneetPuri透露。

中国也有不少新能源汽车企业常年处于亏损状态。数年前，蔚来汽车曾投资了自己的FE车队，不过，蔚来后来将车队控股权转手他人。财务状况不及预期是一项主要原因。今年的第一季度，蔚来亏损超60亿，10年亏损总计超过了1000亿人民币。

全球经贸环境动荡，令跨国车企承受更大压力。

当全球商业环境良好时，跨国公司增加投资，专注于业务增长、转型和新技术的推出；当商业环境略显低迷时，他们更加关注效率提升和成本降低。

“跨国车企希望，在营收增长乏力的情况下，能保持盈利能力。”据SuneetPuri观察，“目前，跨国企业对成本控制的需求非常旺盛。无论是技术开发还是客户支持，他们都要求我们以更高效、更经济的方式完成。这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跨国车企正在重新评估在华战略。

“中国市场潜力巨大，任何企业都无法忽视。即使是跨国公司，我认为他们也只是暂时放缓脚步，重新调整战略。我相信，在未来几年内，他们将会大规模重返中国市场。”SuneetPuri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