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姜萍到韦东奕：假崇拜，真消费

图源丨网络

近日，北大数学教师韦东奕被曝在抖音开设账号，短短时间内，该账号粉丝量突破千万，评论区挤满了膜拜“韦神”的网友，模仿者一夜之间满布各大视频平台。

这一奇幻一幕出现在当下，折射出一种扭曲的学术偶像化现象——人们热衷于造神，却很少真正关注学者本身的价值。

现年33岁的韦东奕是北大数学科学学院助理教授和研究员。他15岁时就拿下国际数学竞赛金奖，18岁保送北大，用八年读完北大本硕博学位后留校任教。

韦东奕的走红，始于一段手提矿泉水瓶、啃着馒头的采访视频。他朴素的形象与“北大数学教师”的标签形成强烈反差，迅速成为流量密码。

此后，短视频平台开始充斥着他零星的视频片段，或课堂上课，或食堂就餐，他的形象、衣着，言谈都被赋予“超凡脱俗”的解读，有人认为，这才是中国学术该有的模样，之后他被封神，被誉为“北大扫地僧”冠以“韦神”称号。

在韦东奕爆火的2024年，另一位名叫姜萍的少女同样被封神。

17岁的江苏涟水中等专业学校学生姜萍在阿里巴巴全球数学竞赛预选赛中获得第12名，成为首位闯入决赛的中专生。这一成绩远超许多顶尖高校学生，引发媒体和公众的强烈关注。她的故事被迅速贴上“寒门天才”“自学成才”等标签，迅速走红网络。

然而，姜萍的竞赛成绩很快遭到质疑，最后成绩被取消。舆论几乎在一瞬间反转，此前力挺姜萍的媒体迅速删除报道，舆论从“天才少女”转向“作弊骗子”。姜萍及其家人遭受大量攻击，甚至有网红闯入她家直播，严重影响其正常生活。

如今，姜萍已经在互联网销声匿迹，而韦东奕出现在抖音，短短4秒钟视频，撩拨起围观者的兴奋神经，仿佛他们饥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近距离“朝圣”的机会，更找到了新的流量密码。

然而，这种追捧真的是对学者的尊重吗？恐怕更多是一种猎奇和消费。人们津津乐道于他的“不食人间烟火”，却鲜少讨论他的数学研究；网友争相“蹭热度”，却未必理解他所钻研的偏微分方程和流体力学。

韦东奕被塑造成一个符号——天才、怪才、神人，唯独不是一个普通的学者。这种造神运动，本质上是一种对学术的异化。

学术研究需要的是专注与沉淀，而非流量与喧嚣。数学家张益唐在成名前默默无闻，潜心研究数十年；佩雷尔曼证明庞加莱猜想后拒绝一切荣誉，回归低调生活。真正的学者往往与大众保持着距离，因为他们的世界在公式与定理中，而非在社交媒体上。

我无意去揣度韦东奕亲属开设社交账号的用意，但至少从早前披露的韦东奕资料来看，他本人是偏向于对学术专业的执着研究，无意参与到喧嚣繁杂的互联网中，他一度也曾表示“不希望被打扰”，但舆论仍乐此不疲地将他推向神坛。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造神现象背后，反映的是社会对学术的功利化想象。人们崇拜“天才”，是因为期待他们带来惊人的突破；追捧“韦神”，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消费一种“北大天才”的稀缺性。但学术进步从来不是靠个别“神人”的灵光一现，而是靠无数普通研究者的日积月累。将学者神化，既是对他们个人生活的侵扰，也是对科学共同体的误解。

北大前辈胡适曾说，无论是个人还是社会，都需在狂热与冷漠之间，找到理性的平衡点。而今中国社会却仿佛陷入三观混沌，我们既狂热又冷漠，既博爱又自私，既宏大又狭隘。

故而，大多数关注姜萍或韦东奕，只是假崇拜，真消费。

新华社前记者明金维星期天在微信公众号“明叔杂谈”撰文批评“那些把韦东奕推向社交媒体的人”，称他们急吼吼地要“消费”韦东奕，满脑子都是“流量生意”，这是对韦东奕的“剥削和利用”，更是对“天才”的极大不尊重，也是利欲熏心之后对科学的亵渎。

明金维说：“真正热爱韦东奕，就给他最好的医疗条件，就好好守住韦东奕的健康，就把韦东奕自己非常不擅长的日常生活起居照顾好，然后让他安安静静沉浸在自己的数学世界里。”

韦东奕不是神，他只是一个热爱数学的学者。与其将他捧上神坛，不如给他一片安静的学术天地；与其围观他的抖音账号，不如多关注科学本身的价值。让学术回归学术，才是对学者最大的尊重。

对于普通人而言，你要做的，不如放下手机，多读两本书，而不是假惺惺的给你的“神”点无数个无用的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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