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龙江 新故事｜走近“乌勒奔”传承人 倾听跨越千年的吟唱

□宫玉忠 佟永明 本报记者 赵吉会

“大地万物在黑暗中嚎叫、挣扎，感动了天神的第三个女儿，善良的白云格格，后来她变成了一棵树，那就是白桦树……”这充满神话色彩的故事，由黑河市孙吴县一位98岁满族老人何士环吟唱，古老的语言，沧桑的歌喉，让沉睡的民族传奇穿透历史尘埃。

在黑河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世代居住着满族、蒙古族、鄂伦春族、达斡尔族等少数民族。黑河历史文化底蕴丰厚，非遗保护成果显著。目前，已入选市级非遗项目119项，国家级非遗项目6项。

今年3月，何士环老人被评为第六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满族说部（孙吴县满语故事）》传承人。近日，记者一行来到老人所在的孙吴县沿江满族达斡尔族乡四季屯满族村，倾听这位百岁老人穿越千年的吟唱。

“乌勒奔”北方民族的百科全书

满族说部，满语称为“乌勒奔”，意为“家族传承的故事”。以口头形式产生，讲唱内容全凭记忆，是流传于满族各大家族内部的口述历史。这种独特的口头传统以说为主，或说唱结合，最初常以刻镂、堆石、结绳、积木或简单的形象绘画等方法助记，古人望图生意，看形想事，观画讲古。满族说部作为“北方民族的百科全书”，承载着这个民族的历史记忆、宗教信仰和道德规范。

因说部是族史，是本氏族先祖英雄业绩的赞颂，所以，讲述人都是本氏族中的萨满、穆昆达或德高望重有文化的老人。在本氏族中选有血缘关系的后生承继，一般是祖传父，父传子。

传承的方法也是口耳相传，心领神会。千百年来，满族的各个姓氏依凭家族传袭的方式，将祖先英雄史自行传述和利用谱牒、神本子等简要保存下来，保持了传承的单一性。

目前，何士环老人是全国为数不多能用纯正满语完整讲述《天堂之路》《音姜萨满》《尼山萨满》《白云格格》等多部说部的传承人，被誉为“活化石”级的文化瑰宝。

“老人曾接受美国、芬兰等多个国家的媒体及上海复旦大学、吉林民族大学、韩国首尔大学等多个研究机构的调研、访学，为国内外学者研究满族文化提供了珍贵样本。”孙吴县文广旅局局长张建林介绍。

“金子般的嘴” 一个家族的百年传承使命

满族说部传承人一般是以氏族为核心传承的，围绕着杰出的传承人有一个传承群体或称作传承圈。如今很多老人都已故去，何士环老人是为数不多的健在的传承人，是国内外学者研究满族说部艺术中不可绕过的重要人物。

“我父亲何蔼如是第一代‘满族说部’传人，当过小学校长。本来这门技艺传男不传女，但我从小记忆力好，跟着听就学会了。”何士环回忆道。16岁从瑷珲镇嫁到四季屯村后，她在这片满族聚居地生活了八十余载，将8个子女养育成人，也把满族说部的火种传递了下去。

老人被族人赞誉为拥有“金子般的嘴”，这不仅指她惊人的记忆力，更指她对民族文化传承的赤诚之心。

她活跃于文学作品创作、歌曲创作等领域，为满族文学作品提供素材。她参与了孙吴满语故事《音姜萨满》《尼山萨满传》（上下册）和《富育光文集》等满族文学作品的创作，为满族文学与文化研究家、中国多民族文学理论评论家关纪新编著的《我是满族人》提供相关素材并参与编撰。

多年来，她倾囊相授，培养了包括孙女关爽（黑河市第六批非遗传承人）、满语原创歌手宋熙东（阿克善）、吉林民族大学满语系教授金标等大批学生。

阿克善为学习满语，在采风中和何士环结下了“祖孙之情”，被老人亲切地称为“东子”。宋熙东学习后，用满语歌谣创作发布了《额尔春》《满文十二字头》《巴布哩波布哩》等音乐作品，其中《阿督拉喇乌春》是他跟何奶奶一起合唱的，这些满族音乐作品播放量达几十万次，让濒危的满语以现代音乐形式重焕生机。

数字化抢救 非遗保护的现代实践

随着满语传承人相继离世，何士环成为孙吴县唯一健在的满族说部传人。面对这一严峻现实，孙吴县近年来加大了对满族文化的抢救性保护力度。

“把肚子里的故事都传给后人，让满族说部生生不息。”这是何士环毕生的心愿。尽管年近百岁、行动不便，她仍坚持在家中开设传习所，每年授课不少于四次，累计开展培训课程百余次。疫情期间，她还创新开设了“何奶奶满族说部讲堂”线上课程，突破地域限制传播满族文化。

当地文化部门多次组织调研组深入四季屯村调研、挖掘和整理县域内满族文化资源。建立了“窝车库乌勒奔”数字档案库，还邀请专业团队为老人拍摄制作了一部跨越四季的50分钟专题纪录片；出版《白山黑水遗韵——满族传说故事集》。

文化是一个民族的魂魄，文化认同是民族团结的根脉。近年来，孙吴县坚持推动各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保护和创新交融，并通过举办库木勒节等民族节庆活动，满足群众多样化文化需求。

“如今，孙吴各族儿女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拥抱在一起，共同建设着这片北国热土。”张建林说，“未来我们还将建设数字化档案，打造全媒体融合传播矩阵，推动非遗从地域性活态传承向全民化价值共享的深度转化。”

在这位世纪老人的吟唱中，我们不仅听到了一个民族的历史回声，更看到了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的创造性转化——从口耳相传到数字传播，从家族秘传到世界共享，满族说部正以多元方式延续着它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