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猛强：病人方某、艾某、穆某（2025高考作文全国一卷）

025高考作文全国一卷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

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老舍《鼓书艺人》（见全国一卷阅读II）

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艾青《我爱这土地》

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穆旦《赞美》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病人方某、艾某、穆某

（根据试卷提供的阅读材料和相关史料改写）

病人方某突发恶疾，

他是一个跑江湖的艺人，

平时伶牙俐齿，

说脱口秀是一绝，

但这会儿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

心里却直翻腾，

开不了口，

不知怎了，

过来向我主诉！！

他说，

他大半生走南闯北！！

最早住北平，

日本人占了北平后，

他就带全家逃去上海，

上海沧陷了，

他又带全家逃到汉口，

如今敌人逼近汉口市郊，

他和全家又跟大伙儿一起往重庆逃难！！！

现在，

他正和大家一起，

坐在一只，

叫做“民生”的白色小江轮，

沿江而上，

驶往此次避难的目的地！！！

船上的烟囱突突地冒着黑烟，

已经开进了“七十二滩”的第一滩，

两岸的悬崖峭壁，

把江水紧紧挤在中间，

房舱和统舱都挤满了人，

甲板上也是水泄不通！！！

（5）

他看到，

在浓烟直冒的烟囱底下，

有五六十个小孩，

手足无措地，

紧紧挤在一起！！！

（6）

他们已经没有了家，

没有了父母，

浑身都是煤烟和尘土，

就像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一样！！！

（7）

他发觉，

在“民生”轮上，

谁的心情都不平静，

人们不是烦恼，

就是生气，

或者悲伤！！！

（8）

两岸姣好的青山，

映入眼帘，

也振奋不了他们！！！

像是生活太无情，

只有遭不完的罪，

说不尽的伤痛！！！

（9）

本来，

他是乘客中，

唯一一个，

看上去，

既不悲伤，

也不发愁的！！！

（10）

他四十开外，

靠一面大鼓，

一副鼓板，

和一把三弦，

在茶馆里唱大鼓，

说评书吃饭！！！

是个货真价实的走江湖的艺人！！！

（11）

他眼力好，

善于识记，

上了“民生”，

不到几个钟头，

就认得几乎所有同船的人！！

（12）

没过多久，

船上的每个角落，

他也已经都熟悉，

什么东西在哪，

他都知道！！

（13）

不过，

也怪他太无聊，

实在找不到别的事可干，

就顺着狭窄的铁梯，

爬上甲板，

看烟囱下面，

那些没人管的，

浑身是煤烟的黑小孩！！！

（14）

谁知，

一看到那些，

可怜的孩纸，

他就想起，

他说过的那些各种人间悲剧的故事，

他体会得出，

这些可怜的小家伙，

在大乱中失去家庭的心境！！！

（15）

他也想象得出，

他们怎样没衣没食，

挨饿受冻，

从上海、南京一路捱过来，

现在又往四川逃命！！！

（16）

他突发善心，

希望能拿出三四百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给这些面带病容的黑乎乎的小家伙吃，

可是却没有办法，

什么也拿不出来！！！

（17）

这时他就突害疾病！！

他平常非常能说会唱，

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

可是心里却一下直翻腾，

开不了口！！！

他跑江湖卖艺，

多年来练就的肉不笑皮也能笑，

和跟谁都能勾搭两下的本事，

在这些遭难的孩子面前，

却突然一下破功了，

不知中了什么恶疾！！！

他向我汇报完后，

我以为是什么大毛病，

原来是这种小问题，

我就说他这个是突然共情，

共情得太猛了，

气急攻心，

导致的！！！

我给他开了个方子，

让他马上回到原位，

立在那里，

一动不动，

一言不发，

傻里傻气，

站着发愣！！！

只要两三分钟就好！！！

（21）

我跟他说，

这期间，

那个突突冒烟的烟囱，

可能会落下一些黑煤灰，

掉在他的秃头上，

不过没关系，

不用担心，

让它随便落，

慢慢积上厚厚一层，

就慢慢积上厚厚一层，

不会有事！！！

（22）

我让他只要遵医嘱，

照我说的做，

两三分钟后，

一旦听到下面甲板上，

传来欢呼声，

就会像从梦中醒来！！！

（23）

我让他这时就往下看，

会看到，

原来那些不是烦恼，

就是生气，

或者悲伤的旅客，

已经都变得非常开心！！！

（24）

因为船已经驶过最后一道险滩！！！

两岸已经只剩下平缓的山坡，

江面也变得异常开阔，

和平静，

船拢岸时，

还可以看到西边天上的太阳现出金红色！！！

（25）

我让他这时，

可以掸一掸那些脑瓜上的煤灰，

然后试试张大嘴，

说几句，

看还会不会，

心里直翻腾，

开不了口！！！

（26）

我跟他说，

正常是不会，

应该就好了！！！

他就遵医嘱，

按我说的，

进行治疗！！！

（27）

他最后，

张开口，

试了一下，

效果果然非常好！！！

他重新开口说的第一句是，

大声对孩子们叫道，

来，

快来，

都来，

洗个澡！！！！

（28）

说完，

他感觉自己，

确实又好了，

又可以了

又行了，

就推开人群，

领着孩子们走过跳板，

像带一群鸭子，

扑通扑通跳进水里！！！

（29）

仿佛刚才那个，

突发恶疾，

差点废掉的，

已经死去！！！

变成一个新的，

满血复活的版本！！！

（30）

我是一个老医生，

已经治疗过，

无数这种患者！！！

像我也刚刚治过一个，

叫做艾某的病人！！！

（31）

这个艾某也是一个艺人！！

不过他的症状，

跟这个方某正好相反，

方某是，

突发恶疾，

开不了口，

他是一直停不下来，

就算变成一只鸟，

也要一直用嘶哑的喉咙，

不断歌唱！！！

（32）

我看了，

也跟他说，

这个也是小问题，

可防可控，

而且我也是跟他说，

先回到原位，

什么都不用做，

最多唱一个晚上，

第二天就不会唱了！！！

再唱也是偶尔！！！

（33）

我还跟他说，

如果看到自己，

还会偶尔唱一下，

像是偶尔还会发作一下，

还没有根治，

也不要紧！！！

什么都不用管！！

（34）

我让他还是什么都不用做！！！

偶尔发作一下，

就偶尔发作一下！！！

反正很快，

他就会，

被划为右派！！！

命运就会开始改变！！！

（35）

到时，

上面就会，

派他去黑龙江，

新疆，

劳动改造！！！

我叫他就去，

不要反抗！！！

（36）

我保证，

他只要按我说的，

去接受改造，

就会马上彻底闭嘴，

至少二十年！！

整整二十多年，

自己也不想再碰那种演艺工作，

开始完全摆烂！！！

像过去的那个，

总是一直歌唱的，

也是已经死掉！！！

（37）

我让他就这样，

按我说的，

遵医嘱，

保证他，

二十年以上，

不会再发作！！！

（38）

二十年后，

如果重新得到器重，

又被委以重任，

又有平台可以施展，

又想歌唱，

再偶尔适当唱唱，

看他方便！！！

（39）

其实我真的是华佗再世！！！

看过，

治愈过，

无数病人！！！

我还看过，

一个叫穆某的！！！

（40）

这个穆某也是一位艺人！！

他的症状是，

看到人，

就要用带血的手和大家一一拥抱，

因为他感觉一个民族已经起来了！！！

（41）

他是，

大概23岁的时候，

出现这个症状的！！！

我看了，

也跟他说，

不用太担心，

他只有23岁，

还年轻，

还会经历很多事情，

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会不断成长，

许多看法还会再不断修正！！！

（42）

我建议他，

如果感觉症状越来越严重，

可以24岁的时候去投笔从戎，

应国民政府“青年知识分子入伍”的号召，

以助教的身份报名参加中国入缅远征军，

在副总司令杜聿明兼任军长的第5军司令部，

以中校翻译官的身份随军进入缅甸抗日战场！！！

（43）

然后在同年的5月至9月，

亲历滇缅大撤退，

经历震惊海内外的野人山战役，

于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穿山越岭，

扶病前行，

踏着堆堆白骨侥幸逃出野人山！！！

这样以后就不会再去了！！！

（44）

回来后，

就会无所事事一阵，

过几年不安定的生活，

不再用带血的手，

和谁拥抱！！！

（45）

而如果到了31岁，

实在走投无路，

非常焦虑，

可以破釜沉舟，

自费出国留学，

镀个金，

以后再回到南开上岸做老师，

看能不能躲在学校里顺顺利利养老！！！

像过去的那个也是已经死掉一样，

已经彻底变成另一个版本！！！

（46）

这样，

到死的时候，

可能就会，

发出另一种感慨：

“而如今突然面对坟墓，

我冷眼向过去稍稍回顾，

只见它曲折灌溉的悲喜，

都消失在一片亘古的荒漠，

这才知道我全部的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生活！！！”

（47）

唉！！

所以，

虽然我是，

一个神医，

但是我其实，

是宁愿，

他们都治不好的！！！

（48）

因为我知道，

他们出现那些症状，

如果很快就治愈，

甚至上一秒主诉一下，

下一秒就又变成没事人，

通常就其实都是心血来潮害的，

等治好了，

虽然康复了，

但也就从病人变成庸人！！！

（49）

不像永远治不好，

要是永远治不好，

像永远只能带病生存，

比如从此永远开不了口，

或者从此真的永远都在不停歌唱，

或者永远伸着带血的手，

心系这个民族的未来，

虽然会一直很痛苦，

却可以把自己从病人练成神人，

甚至练成令人膜拜的永垂不朽的烈士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