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丝路之母”耿奶奶和“网红艺评人”阿敏之间的争执，无疑是这几天艺术市场里最具热度的话题。
其实早在去年年初，就有媒体报道过90岁高龄的耿奶奶一生在丝绸之路上作画，并拒绝售卖近万幅画作，这份执着的精神和励志的故事，赢得了公众的认可与好感。
但“宇宙的尽头是带货”，积累起粉丝后，耿奶奶最近在网络上以299、399元的价格售卖标榜版画却疑似印刷品的画作。
于是，以“毒舌”著称的阿敏发出了质疑其艺术水准的批判。
随着这一事件的发酵，公众间也出现了许多不同的声音。
支持耿奶奶阵营者，有褒扬她抢救文化的人文情怀和使命意识的；有尊敬其非功利性，仅以公益传播为目标的创作态度的；也有称赞这份坚守，甚至90岁高龄依旧努力坚持的毅力与热忱的。
而反对方的观点亦明确且犀利：有人认为耿奶奶的艺术是资本运作的廉价产物；有人从本质上否定其作品的艺术性，认为“丝路之母”的名头太过；也有人认为耿奶奶德不配位，说她恶意剪辑别人对她的评价视频，转移公众目光。
事件发酵后的粉丝对掐，难辨真伪，这里不予评论。就耿奶奶的艺术及其卖画本身而言，仔细想来，矛盾双方的立场和出发点不在同一纬度，也不存在绝对的对与错。
真正需要提防的陷阱，是公众掉入艺术市场的资本运作中而不自知。
阿敏质疑耿奶奶的技法水平和市场炒作，从某种程度上似乎在提醒买家“擦亮眼睛”。但怎么看都有点“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意思。
倘若我们每个人都具备一定的审美，能分辨什么是艺术，而什么又是商业营销，或许就能自觉抵制文化符号的包装运作，也无需使用 “魔法”了。
当然，我们这么说并不是要抵制艺术消费。
艺术作为商品的历史由来已久。既然是商品，对其价值的认定必然会因角度的不同而产生变化。当公众具备审美素养，可以区分艺术品本身的艺术价值和艺术之外的价值时，资本运作便很难“挂羊头卖狗肉”。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也应该鼓励多元化的审美标准，它为艺术提供了不同的艺术价值观。
艺术的价值可以停留在图像术层面，比如绘画，画家具备处理图像的独到能力和由此形成的个人特色，是为艺术价值；画家对绘画本身做了什么更新，或者说如何重新定义了绘画，亦为艺术价值。
艺术的先锋观念、新的形式和内涵，打破传统的束缚，体现出艺术家的洞见和思想的，反映现实，激发公众对社会现象的审视与思考等等，这些都在艺术价值的讨论范畴内。
早在19世纪，有评论家控诉惠斯勒花了两天时间将“油漆直接泼在画布上”的东西居然要价200万时，画家为现代艺术做出了最令人难忘的辩护。他说，他并不是想要为画这幅画所花费的时间而得到报酬，而是想要为画这幅画所花费的毕生知识而得到报酬。
当杜尚那带有戏谑意味的作品登入博物馆这样的大雅之堂时，人们也会发现，这些看似“恶搞”的“现成品艺术”，是自我意识的解放，是艺术观念的更新，是追求原始和创新精神的载体，是战争时代反战情绪的宣泄，是挑战传统美学标准，嘲弄教条陈规的写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不管是高雅艺术还是民间艺术，大众艺术还是精英艺术，其艺术价值是同样存在的。对不同艺术价值观的认定，为艺术生态系统带来“物质多样性”，从而避免陷入狭隘的一元论，维护艺术和艺术市场健康蓬勃的发展。
回头来看耿奶奶的个人艺术实践，也不乏其作为“记录”而非“创新”的史料价值。
或许评论家们只是愤怒于资本运作混淆“艺术”和“故事”的视听，贩卖“励志”和“情怀”来代替应有的“艺术”，从而带偏公众，甚至让消费者感到受骗，从而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公众对艺术消费的兴趣破坏殆尽，影响艺术市场生态。
但是在这个消费时代，资本逐利不可避免。艺术从业者们，我们的任务不是用“魔法”打败“魔法”，而是培养提升公众的审美素养。
数字化的今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人的核心竞争力是审美。如果公众有这么一对“火眼金睛“，那么便可以在资本进行艺术的商业炒作时轻易戳破这层泡沫，清醒地回归理性，得出一个与艺术价值匹配的价格判断。
当然，那些愿意为故事买单的消费者除外。
原标题：《网红艺评人硬刚丝路之母，谁来给吃瓜群众一双慧眼》
栏目主编：邵岭 文字编辑：范昕
来源：作者：黄一迁（上海大学影视美术系副系主任、副教授，上海市美术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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