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法院案例库：被告抗辩称其所欠债务为赌债，举证责任在原、被告间如何分配？

来源：民事法律参考

参考案例关某诉王某、高某借款合同纠纷案

2023-16-2-103-017 / 民事 / 借款合同纠纷 / 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 2022.10.14 / （2022）京0115民再14号 / 再审 / 入库日期：2024.02.25 / 修改日期：2024.03.08

裁判要旨

因赌博产生的债务不受法律保护，在审理被告抗辩称其所欠债务为赌债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可通过举证责任分配对债务性质进行审查。原告应当证明其与被告借款事实的存在及款项的实际交付，还应证明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告反驳借款为赌博债务，并证明达到引起合理怀疑的程度时，原告还应就借款形成的时间、地点、经过、借款资金来源及资金交付方式、约定的借款用途、还款期限、还款方式、利息、在场人等有关细节进行详细说明帮助法官予以准确认定。

评析

一、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举证责任的一般原则

1 “谁主张，谁举证” 原则概述

“谁主张，谁举证” 是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性原则，其核心要义在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这一原则贯穿于整个民事诉讼过程，是确保诉讼公平、公正进行的基石。从立法角度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这一法律条文为 “谁主张，谁举证” 原则提供了坚实的法律依据，使得该原则在司法实践中有法可依。

在实际的诉讼活动中，这一原则的应用十分广泛。无论是原告提出诉讼请求，还是被告进行答辩、提出反诉，亦或是第三人提出独立的请求，都需要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例如，在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中，原告主张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并给自己造成了损害，那么原告就需要提供诸如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的相关证据，以及证明自身受到损害的医疗记录、财产损失清单等证据。如果原告无法提供这些证据，其主张就可能因缺乏事实依据而不被法院支持。同样，被告若反驳原告的主张，声称自己不存在侵权行为或者存在免责事由，也需要提供相应的证据来加以证明。

2 在借款合同纠纷中的体现

在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谁主张，谁举证” 原则有着具体而明确的体现。通常情况下，原告作为主张借款事实存在的一方，需要承担主要的举证责任，以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以及款项的实际交付。原告需要提供借款合同、借条、欠条等债权凭证，这些书面文件能够明确借款双方的主体信息、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息约定等关键内容，是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比如，一份规范的借款合同中，会详细记载出借人、借款人的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借款的金额、用途、利率、还款方式和时间等条款，这些信息能够直观地反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

除了债权凭证，原告还需要提供款项交付的证据，如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截图、支付宝转账记录、现金收条等。以银行转账记录为例，它能够清晰地显示转账的时间、金额、转账方和收款方信息，有力地证明款项已经从原告账户转移至被告账户，即借款已实际交付。如果借款是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的，原告提供的现金收条则成为证明款项交付的关键证据，收条上通常会注明收款金额、收款时间、收款事由以及收款人签名等内容。

而被告若对原告的主张进行反驳，提出借款为赌博债务等抗辩主张时，也需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被告需要提供证据来证明其反驳主张的合理性和真实性，以达到引起合理怀疑的程度。例如，被告可以提供证人证言，证明借款时在场的人员均参与了赌博活动，且借款是在赌博过程中产生的；或者提供与原告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其中涉及到借款与赌博相关的内容；还可以提供自己或原告的赌博违法记录，以侧面印证借款与赌博活动存在关联。只有当被告提供的证据能够使法官对借款的合法性产生合理怀疑时，举证责任才会发生转移，原告需要进一步就借款形成的细节进行详细说明并提供证据。

二、被告抗辩称赌债时的举证责任分析

1 需证明的内容

当被告抗辩称其所欠债务为赌债时，需要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以支持其抗辩主张。被告首先应努力证明存在赌博事实，且该债务与赌博活动存在紧密关联 。例如，被告可以提供证人证言，证明债务产生的场合是在赌博场所，如地下赌场、私人组织的赌博聚会等。假设被告能够找到当时参与赌博的其他人员作为证人，这些证人可以详细描述赌博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以及债务产生的具体情形，从而为被告的抗辩提供有力支持。

被告还可以收集与赌博相关的聊天记录、短信、微信记录、通话录音等间接证据，来证明债务与赌博活动的关联性。如果聊天记录中涉及到对赌博输赢的讨论，以及关于借款用于偿还赌债的相关内容，这些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佐证被告的主张。比如，聊天记录中出现 “昨天在赌场输惨了，借我点钱还赌债” 等类似表述，就可以作为支持被告抗辩的证据。

2 证明标准

被告的举证并不需要达到确凿无疑地证明债务为赌债的程度，而是只需达到引起合理怀疑的程度即可 。这意味着被告提供的证据要使法官对债务的合法性产生疑问，让法官觉得该债务有可能是赌债，而非正常的民间借贷债务。如果被告能够提供较为可信的证人证言，证明借款行为发生在一个频繁进行赌博活动的场所，且在场人员大多参与了赌博，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该借款就是赌债，但这种情况下，法官就可能会对债务的合法性产生合理怀疑，进而要求原告进一步举证证明借款的合法性。

三、原告应对赌债抗辩的举证责任

1 借款事实的存在及款项交付

当被告提出赌债抗辩时，原告承担着至关重要的举证责任，首要任务便是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以及款项的实际交付 。在这一过程中，原告需提供具有法律效力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应详细载明出借人、借款人的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等主体信息，明确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率、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核心条款。例如，一份标准的借款合同中会清晰约定：“出借人 [出借人姓名] 于 [借款日期] 向借款人 [借款人姓名] 出借人民币 [借款金额] 元整，借款期限自 [借款起始日期] 起至 [借款到期日期] 止，借款年利率为 [X]%，借款人应在借款到期日一次性归还本金及利息。若借款人逾期还款，每逾期一日，应按照未还款金额的 [X]% 支付违约金。” 这样明确的合同条款能够有力地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

借条也是证明借款事实的重要凭证，它是一种简化的借款协议，通常由借款人出具给出借人，表明借款人已收到借款并承诺在约定时间内还款。借条上应注明借款金额、借款日期、还款日期、借款人签名及手印等关键信息。比如，一张借条上写着：“今借到 [出借人姓名] 人民币 [借款金额] 元整，用于 [借款用途简述]，借款期限为 [X] 个月，于 [还款日期] 前还清。借款人：[借款人姓名]，[借款日期]，并按有清晰手印。”

若借款是通过转账方式进行的，原告需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截图、支付宝转账记录等转账凭证。这些凭证能够直观地显示转账的时间、金额、转账方和收款方信息，确凿地证明款项已从原告账户转移至被告账户。以银行转账记录为例，它会详细记录转账的流水号、交易时间、付款人账号及户名、收款人账号及户名、转账金额等信息，形成完整的资金流转轨迹。如果借款是以现金方式交付的，原告应提供收款凭证，如现金收条，收条上需注明收款金额、收款时间、收款事由、付款人及收款人签名等内容。同时，原告还可以寻找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增强现金交付事实的可信度。

2 借贷关系合法有效

原告不仅要证明借款事实和款项交付，还需证明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排除债务是赌债的可能性 。这需要从多个方面进行举证。原告应证明借款用途合法，如提供借款时与被告的沟通记录，表明借款是用于生产经营、购买房屋、支付医疗费用等合法的生活或经营用途。若借款用于企业经营，原告可以提供被告企业的营业执照、经营合同、财务报表等相关资料，证明借款资金用于企业的正常运营，而非赌博等违法活动。

原告需证明借款资金来源正当，如提供自己的银行存款证明、工资收入流水、合法投资收益证明等，表明借款资金是自己合法拥有的，并非来源于非法渠道。若原告的借款资金来源于银行存款，应提供银行出具的存款证明，显示存款的金额、存入时间、账户信息等；若来源于工资收入，需提供工资发放流水，明确工资的发放单位、发放时间、金额等。通过这些证据，原告能够有力地证明借款资金来源的合法性，进而增强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的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