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有十个肿瘤,一枪打掉一个,请问还剩几个?
——超越靶区的放疗效应
放疗,就是用放射线打击肿瘤,它当然打击的是靶区内的肿瘤,有啥讨论的?
不过,有时候,在受打击,不,我们习惯称受照射的肿瘤缩小时,没有受到打击的、靶区以外的肿瘤也缩小或消失了,我们称之为“远隔效应”。
嗯?有这等好事?
岂不是,树上有十只鸟,一枪打掉一只,请问还有几只?
是无声手枪吗?鸟的听力正常吗?老司机是想问:有十个散在的肿瘤,一枪打倒一个,剩下的九个都飞了?
不,剩下的九个肿瘤都消失了?
是的,这样的一个被打,不,被照射,剩下九个肿瘤也“烟消云散”的现象早就存在。只是在常规2Gy一次的放疗中很罕见,在大剂量立体定向放疗中要多一些了,仍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于金明院士在中华医学会第十四次全国放射肿瘤治疗学学术会)
2Gy一次的放疗是无声手枪吗?立体定向放疗是声音要大一点吗?把鸟儿“惊”飞了?这鸟,不,肿瘤,你的“听力”,不要如此迟钝啊。
飞吧,肿瘤君,离我远点!
你真不讨人喜欢,不过,医生们天天惦记你,有一句话叫“不怕什么偷,就怕什么惦记”,医生不是这个“什么”,但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惦记你的人。
想你死!
把常规的2Gy一次放疗声音调大一点?哦,有可能吵到旁边的正常组织了,他睡不好要投诉的哟,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把声音调大,在这个地方调大声音就安全,允许一部分区域的肿瘤接受疗效更好的治疗。
这些迟钝的鸟,不,肿瘤,吃点“摇头丸”,兴奋起来,这些“摇头丸”还不少,只是什么时候吃?吃多少?是不是很昂贵?效果好不好?摇,要摇起来,摇垮肿瘤。
摇起来副作用大不大?这也很关键。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来看纽约大学的一个很接地气的研究。纽约虽大,也就是临海的一个山坡坡,叫TOWN,城镇的意思,山顶叫上TOWN,哥伦比亚大学在那儿;下TOWN临海,临自由女神像,繁华;而纽约大学,在中TOWN。
话多了,这纽大(可能没这样简称)的研究真让人舒服,虽然只有四十几个病人,但设计挺周全的,所以,发表在顶级医学杂志柳叶刀上,这影响因子40多分的杂志,就是要我们大力传播这样的好研究。
(贾钰铭主任在四川省医学会第十五次放射肿瘤学术会)
与其他临床试验一样,选择的是晚期癌症,这才符合伦理要求,在肿瘤治疗研究中,有既定的标准方案是不允许随意尝试,只不过,入组的病人要有三个以上的可观察病灶。
为了说明不是化疗等药物的作用,刻意选择了化疗等药物治疗稳定或进展的病例,否则,本来研究放疗远隔效应,却成了化疗或内分泌治疗的直接作用。 然后,对病灶进行35Gy/10f的放疗,放完一个放第二个,观察没放的病灶是否也缩小,这没有放疗杀伤的、又没有化疗等药物效果的,应该就是放疗靶区以外的远隔效应观察点。
这么简单?不,还要在放疗的第二周起,注射GM-CSF,也就是粒细胞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这不是单纯的提升放化疗过程中的中性粒细胞和巨噬细胞,而是针对肿瘤局部不断耗竭的淋巴细胞进行补充,叫“助燃”。
燃烧吧,淋巴细胞,面对肿瘤前赴后继地冲上去,书写你们激情燃烧的岁月!
GMCSF,这个粒、巨细胞集落刺激因子,就是淋巴细胞的“兴奋剂”。
在GMCSF的帮助下,以前单纯放疗罕有的“远隔效应”,居然有四分之一的病人出现了照射野外的病灶缩小,令医生们欢欣鼓舞!非常好。
缩小有什么意思?意思大极了。无远隔效应的病人,中位存活的时间是8个多月,而出现远隔效应的病人,中位存活的时间居然长达20个月,差别巨大。
8个月 PK 20个月,这简直是巨大的诱惑,预示着免疫放疗的时代来临,我们要做的是,验证这样的并不复杂的研究,寻找更好的“助燃”药物,让1/4的远隔效应比例,多一点,1/3?1/2?这需要医生和病人共同努力,完成这一“革命性”的探索。
试想,一位肺癌骨转移的病人,我们平时就是行30Gy/10f的放疗,与柳叶刀的研究剂量差别不大,如果也能在部分病人中产生远隔效应,放疗完骨转移病灶,达到了预期的止痛目的,复查一下胸部CT,肿块也明显缩小了,那皆大欢喜,而且,一次次复查,病情都很稳定,那多好!
本来骨转移的放疗剂量仅仅是止痛,不追求肿瘤的控制,在出现远隔效应的病例中,放疗部位的疗效也明显提高,可能从单纯的止痛,进一步成为明显的局部控制,在不增加放疗剂量、不增加毒副作用的前提下,何乐而不为?
(于金明院士在中华医学会第十四次全国放射肿瘤治疗学学术会)
只是,可能多数病人没有同步使用“助燃”的GMCSF,有时,即使白细胞下降,也还有GCSF的选择,而后者成分中缺乏刺激巨噬细胞的作用,可能“助燃”的作用要低一些,我们以前在常规治疗骨转移时,也没有主动追求所谓的远隔效应。
这个“助燃”,作用点是淋巴细胞而不是粒细胞,粒细胞多了不好,在研究粒细胞/淋巴细胞比值时,4是不好的,也就是说,淋巴细胞增高代表免疫力强,而有时粒细胞增高代表炎症重,有远隔效应的病人往往粒/淋比值低,而疗效不好的病人多为粒/淋比值高。
一个“三大常规”里面的粒/淋比值,居然在一定程度上成为疗效的预测因素,这提示我们,在精准医学、基因测序的时代,一些“基础”检验,并不落后,值得重视。
(于金明院士在中华医学会第十四次全国放射肿瘤治疗学学术会)
远隔效应,即放疗靶区以外的效应,我们在思维上,也应该有一定的跨越,如果是按部就班,刻板而为,远隔效应在没有充分准备的前提下,只能是罕见,可望而不可及!
在一些看起来以前仅仅是“姑息”性放疗的治疗,刻意地加上GMCSF,四分之一的病人出现了放疗野以外的远隔效应,即肿瘤缩小,而且带来几乎三倍的生存时间,这强烈地诱惑医生选择更好的“助燃”措施,胸腺肽α-1行不?这是提升和增强淋巴细胞的药物啊?改善微环境的抗血管生成药物行不?PDL-1?埃克替尼?甚至价廉物美的沙利度胺,这都是好药啊,能不能增加远隔效应,能增加多少远隔效应的比例?
看的见的放疗野外病灶缩小了,看不见的亚临床病灶呢?是不是放疗靶区可以“小”一点?体内循环肿瘤细胞也少一点,有一部分病人不复发了?
“碰”的一枪打过去,树上还有几只鸟?
还有没飞走的,再来一枪,不知第几枪,才能轰走这些迟钝的肿瘤君?这些,都需要我们不断地探索研究。
作者:贾钰铭(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
审核:董昱 研究员(四川省西部放射治疗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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