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先坐这儿哈,我去厨房弄点蛋糕。”
“哎,好。”王桂珍看着儿媳王丽麻利地从冰箱里拿出个草莓奶油蛋糕,笑得慈眉善目。
今天是她小孙子的五岁生日。她特意提前一周就给王丽打电话,说好帮忙张罗布置、买衣服,还陪着孙子一起画画、学古诗,忙得脚不沾地。她心里高兴,一边干一边想:“孙子生日我在这儿,算是个家人。”
可等到晚饭吃完,蛋糕切开,儿子王军和王丽一边给孩子们拍照,一边忙着招呼客人,却始终没想起她这位“保姆奶奶”。
“妈,你先别动啊,我一会儿给你拍个合照!”王军冲她喊了一声,但那句话跟十几年前他说“妈你别操心,我能养活你一样”,只是飘在空中,没有落地。
王桂珍坐在沙发一角,看着儿媳给婆家那边亲戚一人分了一块蛋糕,自己的那一块却始终没有端上来。
她轻声问了句:“丽啊,我这块蛋糕呢?”
王丽一边擦着儿子嘴角的奶油,一边头也不抬:“哎呀妈,这不蛋糕都分完了嘛,您吃饭吃得多,再吃就腻了。我明天给你带点回去。”
“哦。”王桂珍嘴角一笑,眼角却湿了。
她低下头,伸手抚了抚手边的黑布包,那是她带孩子用的老布包,缝了又缝。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张他们一家四口在孙子满月时拍的合照。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但她每次看都能想起那天,王军搂着她,说:“妈,这孩子以后靠你多帮忙。”
那时她信了。
晚上八点多,客人走得差不多了。王军和王丽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叮嘱孩子别再吃糖,王桂珍站在玄关前,拎着包,站了一会儿。
“军啊,我回去了。”她轻声说。
“啊?您不多住几天?刚过完生日呢。”
“不住了,家里种的豆子该收了,得回去晒。”
王丽头也没回:“妈您先回吧,等豆子收完了再来住几天。咱这也腾不开地方,今晚亲戚也来住。”
王桂珍点点头,弯腰穿鞋,慢慢站起身来。
“哎,对了。”她回头看着儿子,“我刚才看到冰箱里还有半块蛋糕,能不能,给我切一块带回去,村里小敏家那孙女可喜欢奶油蛋糕了,我路上给她带点。”
王军皱了皱眉,看向王丽。
王丽把盘子放回洗碗池,回得利落:“妈,蛋糕明早我拿着给你送去嘛,今天太晚了,不方便切了。”
“哦,行。”她转身出门。
夜风拂来,王桂珍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摸出老布包,在路灯下翻了翻,从里面掏出那张泛黄的合照。
她抬头看了眼那栋三室两厅的楼,住着她儿子、孙子,还有她曾经以为能安享晚年的地方。
她打开包旁的小打火机,点着了照片的边角。照片卷曲、起泡,在风中逐渐烧成灰。
“以后不麻烦了。”她喃喃。
第二天,王军还没起床,王丽就被楼下邻居敲门叫醒:“你妈回村了吗?刚刚有人在微信群发,说她昨天回家后一路没说话,种的豆子也没晒,全烧了。”
王军披着睡衣从卧室出来,皱着眉问:“啥?妈烧豆子干嘛?她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
王丽一边系围裙一边不耐烦地说:“你妈这人,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我都说了蛋糕今天早上送去,她非得昨晚带。你小时候她不是就这样嘛?谁说话稍微重点,她就记仇。”
王军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母亲打电话,关机。他又拨通村里小敏家电话,接电话的是小敏的奶奶:“桂珍啊?她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要去山里采点野菜,没事的。”
王军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
午饭前,王桂珍拎着个小布袋回家,把晒干的野菜挂在墙上,坐下写了封信。
信中写着:
“军啊,妈不生气,只是觉得,家不该是我走了都没人知道的地方。蛋糕我不吃了,孩子我也不带了,我岁数大了,也该想着自己了。”
那年秋天,村里人总看到王桂珍一个人坐在屋前晒太阳、织毛衣,不再提起城里的事,也不去看望孙子。
而王军偶尔翻到相册,总觉得少了一张合照,却又想不起是哪张。
直到有一天他问儿子:“你奶奶那张我们合照你见过吗?”
孩子挠了挠头:“哪张啊?她有一张照片,后来好像烧掉了。她说,那张是她最后一次去城里的记忆,不想留了。”
王军怔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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