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的晨雾还未散尽,樵夫陆明就背着柴刀上山了。他今年二十有五,生得高大魁梧,一张方脸被山风吹得黝黑发亮。父亲早逝,他与老母相依为命,靠砍柴卖柴为生。
这天,陆明走到半山腰,忽听一阵微弱的呜咽声。循声找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被兽夹夹住了后腿,鲜血染红了洁白的毛发。那狐狸看见陆明,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挣扎着想逃,却让伤口撕裂得更厉害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陆明轻声说着,慢慢靠近。他常年在山中行走,知道如何对付兽夹。三两下便撬开了夹子,小心翼翼地把白狐抱起来。
白狐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却意外地没有咬他。陆明看了看伤口,决定先带回家处理。他撕下衣角给白狐简单包扎,然后脱下外衣裹住它,小心地抱下山去。
"娘,我回来了!"陆明推开篱笆门,朝屋里喊道。
陆母闻声出来,看见儿子怀里的白狐,吓了一跳:"哎呀,这狐狸..."
"它在山上受伤了,我带回来养几天。"陆明把白狐放在铺了干草的竹筐里,打来清水为它清洗伤口。
陆母摇摇头:"你这孩子,打小就心软。狐狸狡猾,小心它伤好了反咬你一口。"
陆明笑笑没说话,专心给白狐包扎。白狐出奇地温顺,任由他摆弄,只是那双黑眼睛一直盯着陆明看,仿佛要把他刻在心里。
三天过去,白狐的伤好了大半。这天夜里,陆明梦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床前,对他盈盈下拜:"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醒来后,陆明只当是场怪梦,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他去竹筐看白狐,却发现筐里空空如也,只留下几根白色的毛发。
"跑了也好,本就是山里的生灵。"陆明有些失落,但很快释然了。
日子如常过着。半个月后的傍晚,陆明砍柴回来,远远看见自家烟囱冒着炊烟。奇怪,母亲这几日腰疼,说好不做晚饭的。
他快步回家,推开屋门,一股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更让他吃惊的是,灶台前站着个陌生女子,一袭白衣,乌黑的长发用木簪松松挽着,正熟练地翻炒锅里的青菜。
"你..."陆明呆立在门口。
女子回头,露出一张精致如画的脸庞。看见陆明,她嫣然一笑,放下锅铲行了个礼:"恩公回来了。"
这声音...陆明猛然想起那个梦:"你是...那天的..."
"小女子狐妹,承蒙恩公相救,特来报恩。"女子声音清脆如山泉。
陆母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明儿,这姑娘说是来报恩的,非要给我们做饭..."
狐妹忙道:"婆婆别怕,我虽是狐仙,但绝无害人之心。那日若非恩公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我们狐族最重恩义,此番前来,只想略尽绵力。"
说着,她端出做好的饭菜。简单的青菜豆腐,却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陆明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狐妹笑得眉眼弯弯:"恩公喜欢就好。"
饭后,狐妹主动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这个家生活了很久。陆母把儿子拉到一旁:"明儿,这...这能留吗?"
陆明看着狐妹忙碌的背影,那纤细的腰肢,雪白的脖颈,还有低头时露出的一截如玉般的肌肤...他赶紧移开视线:"娘,我看她不像有恶意。再说,我们家有什么可图的?"
就这样,狐妹留了下来。她白天帮陆母料理家务,晚上就在柴房搭了个简易床铺。奇怪的是,自从她来了以后,陆家的日子莫名好了起来——陆明砍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米缸里的米似乎永远吃不完;连陆母的老腰疼都减轻了不少。
一个月过去,村里人渐渐知道陆家多了个远房表妹。狐妹生得美,性子又好,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喜爱。只有陆明注意到,每逢月圆之夜,狐妹总会消失一整晚,天亮才回来。问她去哪了,她只说"修炼"。
这天,陆明从镇上卖柴回来,看见村口围了一群人。挤进去一看,是个穿道袍的中年男子在耍把式。那人自称张无妄,云游四方,专治妖邪。
"贫道途经此地,察觉村中有妖气。"张无妄捋着山羊胡,目光如电,"可有谁家近来有异常?"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要说异常...陆家突然多了个漂亮姑娘..."
张无妄眼睛一亮:"可是姓胡?"
"叫狐妹..."
"狐?"张无妄一拍大腿,"果然!狐妖最善化形,专找阳气旺盛的男子..."
陆明听到这里,心头一紧,悄悄退出来往家跑。一进门,就见狐妹在晾衣服,阳光下的侧脸美得不似凡人。
"狐妹!"陆明气喘吁吁地关上门,"村口来了个道士,说是要捉妖..."
狐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晾衣:"恩公是担心我吗?"
陆明急道:"他好像知道你了!"
狐妹转过身,直视陆明的眼睛:"那恩公觉得...我是妖吗?"
陆明语塞。这一个多月来,狐妹勤快能干,孝顺陆母,对谁都和和气气,哪里像传说中的害人妖精?
"我...我不知道。但你从没害过人,这就够了。"
狐妹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恩公,若那道士找来,我自会应对。你不必为难。"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张无妄带着一群村民站在陆家院外,高声喊道:"陆家小子!快把狐妖交出来!"
陆母吓得脸色煞白,狐妹却镇定自若:"婆婆别怕,我去去就回。"说完就要往外走。
陆明一把拉住她:"不行!那道士不怀好意!"
狐妹轻轻挣开:"恩公放心,他伤不了我。"
院门外,张无妄手持桃木剑,严阵以待。见狐妹出来,他厉声喝道:"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狐妹冷笑:"张道长,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咄咄逼人?"
"人妖殊途!你迷惑凡人,罪该万死!"张无妄说着,掏出一张黄符就要施法。
"住手!"陆明冲出来挡在狐妹身前,"她没害过人,凭什么抓她?"
张无妄眯起眼:"小子,你被妖物迷了心窍!让开!"
"我不让!"陆明挺起胸膛,"狐妹在我家这些日子,帮我们干活,照顾我娘,比许多人都强!就因为她不是人,就该死吗?"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张无妄见众意难违,冷哼一声:"今日且放过你,但人妖结合必遭天谴!你好自为之!"说完拂袖而去。
当晚,陆明辗转难眠。半夜起身去院里打水,却见狐妹坐在井边望月,白衣胜雪,黑发如瀑。
"恩公还没睡?"狐妹没回头,轻声问道。
陆明走到她身边坐下:"狐妹,你...为什么要来我家?真的只是报恩吗?"
月光下,狐妹的侧脸如玉石般莹润。她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恩公可相信前世今生?"
"前世?"
"三百年前,我还是只小狐狸,被猎人射伤,是个书生救了我。"狐妹的声音如梦似幻,"那书生生得与恩公一模一样...我修炼有成后,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你的转世。"
陆明心头一震:"所以你是..."
"我是来报恩的。"狐妹转头看他,眼中似有星辰流转,"也是来续缘的。"
两人的目光在月下交汇,陆明心跳如鼓。他忽然明白了这些日子来的悸动是为何...
就在此时,一声尖叫打破宁静!是陆母的声音!
两人冲进屋里,只见陆母瘫坐在地,窗外一道黑影闪过。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欲救老母,明日午时,独来断崖。——张无妄"
"这个卑鄙小人!"陆明怒火中烧。
狐妹却异常冷静:"他是冲我来的。恩公,明日我去。"
"不行!太危险了!"
狐妹握住陆明的手:"放心,我有办法。"
第二天午时,狐妹独自来到断崖。张无妄果然挟持着陆母等候多时。
"妖孽!今日定要收了你炼丹!"张无妄狞笑着,掏出一面铜镜。
狐妹不慌不忙:"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张无妄正要答应,突然从铜镜中看到狐妹身后的影子——竟是九条狐尾!"九...九尾天狐?!"他脸色大变,"不可能!这等大妖怎会..."
狐妹趁机飞身上前,一把拉过陆母。张无妄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祭出铜镜照向狐妹。一道金光射出,狐妹惨叫一声,现出原形——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
"哈哈!吃了你的内丹,我就能得道成仙!"张无妄狂笑着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明突然从崖后冲出,一柴刀劈向张无妄!原来狐妹早料到道士有诈,让陆明暗中跟随。
张无妄仓促躲闪,不慎踩空跌落悬崖,惨叫声久久回荡...
狐妹变回人形,却面色惨白,嘴角溢血。陆明抱住她:"狐妹!你怎么样?"
"没事...只是伤了元气..."狐妹虚弱地笑笑,"恩公,其实我早该告诉你...九尾狐每百年才能修出一条尾巴,我已经...九百岁了..."
陆母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陆明却紧紧抱住狐妹:"我不管你是九尾还是没尾,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惊雷,接着祥云汇聚,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天而降:"九尾狐白灵,念你千年修行不易,又为报恩甘愿舍弃道行,今日特准你褪去妖身,化为人形!"
一道金光笼罩狐妹,待光芒散去,站在原地的狐妹额间多了一枚红痣,而身后再无尾巴。
"这是..."狐妹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身体。
"你已不再是妖,而是人了。"天音渐远,"好自为之..."
陆明喜极而泣,一把抱起狐妹转了一圈:"太好了!"
陆母也抹着眼泪上前:"好孩子,咱们回家吧!"
一个月后,陆家张灯结彩,陆明正式迎娶狐妹——现在该叫白灵了。村民们虽知道她的来历,但见她贤惠善良,也都真心祝福。
婚后的白灵依然保持着一些狐仙的习惯——比如爱吃鸡,讨厌狗,月圆之夜会特别精神...但这些都成了陆明爱她的理由。
一年后,白灵生下一对龙凤胎。男孩健壮如父,女孩灵秀如母,最奇的是,女儿出生时手里攥着一撮白色绒毛...
每当夜深人静,陆明总会搂着妻子问:"你说,咱们的相遇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白灵就会笑着亲他一下:"是缘分,跨越了三百年的缘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对跨越种族的有情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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