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科学家的小麦育种之路 | 芒种

编者按

2025年6月5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九个节气“芒种”。

从追求“吃得饱”到实现“吃得好”，金善宝、刘大钧、程顺和等麦田守护者以育种科研创新为笔，以把“论文写在田垄上”的担当，在祖国广袤大地上镌刻粮食安全的时代丰碑，绘就端稳中国饭碗的壮丽图景。

当西南风掠过广袤田野，层层叠叠的金色麦浪里，涌动着丰收的喜悦，更沉淀着农业科研工作者的心血与理想。金善宝、刘大钧、程顺和三位科学家，以岁月为笺、汗水为墨，在时光的经纬中勾勒中国小麦产业的进阶轨迹。

/ 金善宝：战火中的良种守护者/

金善宝是中国现代小麦育种科学主要奠基人。1920年，从南京高等师范毕业的金善宝，放弃留校任教的机会，成为一名小麦试验场技术员。在这里，他扎根田间，从农家品种中选育出“南京赤壳”“武进无芒”“江堰黄皮”“江东门”等中国首批小麦改良品种。

1930年，金善宝带着“中国小麦该有怎样的未来”的追问赴美留学，一边学习一边参加作物育种工作。两年后，完成学业的金善宝毅然归国，回到母校，担任南京中央大学农学院教授。

1932年9月，金善宝（后排左2）

在明尼苏达大学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1934年，我国第一本既有理论又联系小麦生产实际的农业书籍——《实用小麦论》问世。在20世纪30年代、40年代乃至50年代，这本由金善宝撰写的书不仅是国内许多农学专业学生的重要参考书，也是许多有成就的小麦专家、教授的启蒙书。

抗战全面爆发后，我国大半小麦产区沦陷，人民急需粮食，抗战前线也需要大量粮食支援。为了尽快搜集和培育小麦良种，金善宝每年暑假前往各地农村进行走访调研。1939年，他与助教沿嘉陵江考察时遭非法扣留，仍坚持完成四川小麦种质系统整理，选出了适于四川盆地和长江中下游地区种植的优良品种——“中大2509”（又名“矮立多”）和“中大2419”（后改名为“南大2419”）；得知延安开展大生产运动，他精选良种托人转交，收到了“延安收到了你送去的种子，同志们感谢您”的回音。

1956年，金善宝主持全国小麦的种类及分布研究，从广泛搜集到的5562份材料中，取出有代表性的品种材料近2000个，通过他和南京农学院、中国农业科学院的有关科研人员进行二三年的观察分析后，将其中具有代表性的品种460个，在全国12个试点种植。最终鉴定出101个变种，其中93个变种经他亲自检定，19个变种和6个“云南小麦”的变种由他定名。此外，他还对这些亚种和变种制定了分类检索表。

1959年金善宝（左）在青海考察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在小麦培育的漫长征程中，金善宝始终亲力亲为，从实验选址、全局规划，到设备购置、田间观测，每个环节都倾注了他的心血与智慧。他以深耕细作的姿态，在科研与实践中为中国小麦育种筑牢根基。

1984年5月金善宝在河南新野南张营

“中字麦”麦地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 刘大钧：攻坚中国小麦种质

创新/

刘大钧，我国著名的小麦育种学家、中国工程院院士。1955年，刘大钧公派苏联留学。5年的留苏生涯，不仅让他的学术视野与专业能力实现跃升，更在心中埋下了“以科学振兴种业”的火种。

20世纪60年代，国内科研环境复杂，但他始终初心未改。1964年2月，在金善宝的推动下，中国农科院与南京农学院双重领导的小麦品种研究室成立，金善宝任主任，刘大钧任遗传组组长。

小麦品种研究室的成立，使刘大钧有了研究平台。他带领团队通力协作，从最适辐射剂量的反复测算，到照射条件的精准调控，再到株高、穗型等诱变效应的系统观测，他在实验室与试验田间往返奔走，用数千次实验数据破译种子的“进化密码”，为中国小麦育种开辟出一条充满希望的新路径。

最终，刘大钧成功选育出了高产小麦“宁麦3号”（“南农701”）。该品种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在长江中下游麦区推广，平均年种植面积在300余万亩以上。据1981-1985年不完全统计，累计种植1500余万亩，增产小麦10亿多斤，创值1亿5千余万元。

1983年，刘大钧在实验室工作

来源 | 中国作物学会微信公众号

改革开放后，刘大钧在一穷二白中建立了南京农学院细胞遗传实验室。经过多年努力，他组织了一支团结、精干的研究队伍，在小麦育种领域开展了一系列基础研究。

1982年，刘大钧在江浦农场试验田

工作时的照片

来源 |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1991年，刘大钧卸任南京农业大学校长一职，他高兴地对学生说：“终于又回到田里来了。”

/ 程顺和：小麦育种界的

“种子迷”/

程顺和，作物遗传育种学家，中国工程院院士。1958年，程顺和考入南京农学院。初入学校，他被编在“农学83班”。受时任南农校长金善宝的影响，程顺和主动申请转入“遗传选种”专业。他从“农学83班”转入“遗选82班”，成为该专业的第二届学生。

1962年9月，大学毕业后的程顺和被分配到江苏泰兴县种子站，正式开启稻麦良种繁育与小麦育种生涯。1972年，他调任至仅一路之隔的扬州地区农科所（现江苏里下河地区农业科学研究所）三麦组，育种舞台虽未远迁，科研志向却愈发清晰。

1975年，程顺和全身心投入“扬麦”系列小麦育种研究。从第一粒杂交种子入土，到第一株新品麦苗抽穗，他在试验田里蹲守了无数个日夜。自此，“扬麦”这个日后响彻中国种业的名字，成为他一辈子为之奋斗、为之奉献的事业。

程顺和在选种

来源 | 扬州日报

程顺和对小麦如数家珍，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麦痴”。与他交谈，三句话不离小麦：从品种特性到生长周期，从适播区域到加工用途，他总能信手拈来——哪类小麦适合做劲道的面条，哪类适合烤酥脆的饼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2014年5月8日，程顺和院士

在江苏里下河地区农科所试验基地

“扬麦23”品种展示田里

来源 | 中国工程院官网

2022年，程顺和团队育成的“扬麦39”亩产达788.9公斤，刷新了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小麦高产纪录，为我国粮食安全保障作出了突出贡献。

程顺和曾说，“我对小麦很有感情，只有和小麦在一起，才不会感觉精神空虚。”

金善宝用脚步丈量麦种版图，刘大钧用科技拓宽育种边界，程顺和用创新重塑小麦价值，他们以“功成不必在我”的担当，让中国小麦拥有了自主可控的种质资源，更以“功成必定有我”的信念，为“中国碗装中国粮”奠定坚实根基。如今，这份传承仍在延续，在更年轻的科研团队中，在更辽阔的希望田野上，孕育着新的丰收奇迹。

作者：南京农业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杨坚

参考文献：

[1]百年耕耘——金善宝传[M].北京: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22.

[2]此生只为麦穗忙——刘大钧传[M].上海: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北京: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15.

[3]刘大钧传[M].北京:中国农业出版社,北京:人民出版社,2021.

[4]程顺和传[M].北京:中国农业科学技术出版社,2024.

[5]在希望的田野上| 金善宝：中国小麦科学的奠基人[OL].南京档案官网,2022-07-05.

[6]金善宝：千顷麦田一生情[N].中国科学报,2022-12-30.

[7]刘大钧院士：千钧小麦铸大写人生[OL].科学网,2015-11-06.

[8]程顺和：挨着试验田睡觉才踏实的“南方麦王”[N].团结报,2024-04-12.

[9]送别程顺和院士！他把一生献给了小麦研究[OL].九三学社江苏省委员会,2024-04-12.

中国科学家博物馆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