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冤21年”聂树斌，21岁被枪毙，10年后真凶落网：有人替我死了

1995 年 4 月 27 日，河北省鹿泉市下聂庄村，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本应是充满希望的一天。但对于聂树斌一家而言，却是坠入无尽黑暗的日子。年仅 21 岁的聂树斌，被执行了死刑。

他的生命戛然而止，留下的是亲人们撕心裂肺的悲痛和对真相的无尽追问。时光匆匆，10 年后的 2005 年，命运却以一种极为残酷的方式出现了反转 —— 真凶落网，坦言 “有人替我死了”。

聂树斌的冤屈，在岁月的尘封中渐渐浮现，一桩震动全国的冤案，就此大白于天下。

平静生活的陡然碎裂

聂树斌，出生于 1974 年 11 月 6 日，成长在河北省鹿泉市下聂庄村这个宁静的小村庄。他身形清瘦，眼神中透着质朴与单纯。父母皆是勤劳本分的普通人，一家人虽不富裕，却也过得和和美美。

聂树斌初中毕业后，进入鹿泉市综合职业技校校办工厂（鹿泉市冶金机械厂）工作，每日按部就班地上下班，生活平淡且安稳。

1994 年 8 月 5 日，石家庄市液压件厂女工康某 1 如往常一样，在下午五点左右骑车离开工厂。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平常的下班之路，竟会是走向生命终点的不归路。三天后的 8 月 8 日，康某 1 未到工厂上班，同事们虽觉奇怪，却也未多想。

又过了两天，到了 8 月 10 日上午，康某 1 的父亲见女儿多日未归，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赶忙向公安局报案。当日下午，康某 1 的父亲康某 2 和她的朋友余某某等人，联想到康某 1 上下班途中必经的那片玉米地，决定前往寻找。

在石家庄市郊区孔寨村西玉米地边，他们发现了康某 1 的连衣裙和内裤，衣物被卷成一卷，塞在杂草里，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主人遭遇的不测。第二天上午，在玉米地里，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被找到，尸体旁还有一辆自行车。

经辨认，死者正是康某 1。警方迅速介入，对现场展开勘查，并于当日下午对尸体进行检验，初步判断康某 1 是被强奸后杀害。

彼时，警方的侦查手段有限，案件线索匮乏。在大海捞针般的排查中，有群众向警方举报，称有一个 20 多岁的年轻人，行为鬼祟，常骑一辆蓝色山地车在附近闲逛，还曾在女同志上厕所时跟过去。

这条线索，就像在迷雾中被警方紧紧抓住的一丝微光，成为案件侦查的突破口。而这个年轻人，就是聂树斌。

1994 年 10 月 1 日，毫无防备的聂树斌因涉嫌强奸、杀人被刑事拘留。那一天，警察突然出现在聂树斌面前，将他强行带走。聂树斌的母亲张焕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慌失措，她声泪俱下地向警察解释，儿子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可一切都是徒劳。

聂树斌被带走时，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无端卷入这起可怕的案件。

庭审上的无力抗争

被拘留后，聂树斌被公安机关连续审讯了 7 天 7 夜。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他最终承认了强奸后勒死康某 1 的犯罪经过。随后，他带领公安人员指认了作案现场及埋藏被害人衣物的地点，与现场勘查情况一致。

他还对康某 1 生前照片及被害现场提取物进行了辨认，确认系被害人照片及所穿衣物。聂树斌所供述的被害妇女的体态、所穿衣物，也与被害人之夫侯某某、证人余某某所证相符。

基于这些证据，1994 年 12 月 6 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强奸妇女罪对原审被告人聂树斌提起公诉。1995 年 3 月 15 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上，气氛庄严肃穆，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法官表情凝重，公诉人言辞犀利，而聂树斌则一脸憔悴，眼神中透着无助。他试图为自己辩解，称自己是被逼迫承认的罪行，可他微弱的声音，在整个法庭中显得那么无力。

最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 (1995) 石刑初字第 53 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聂树斌拦截强奸妇女，杀人灭口，手段残忍，情节和后果均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强奸妇女罪、故意杀人罪。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指控聂树斌犯强奸妇女罪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法院认为有被告人聂树斌多次供述，且与现场勘查吻合，供证一致，不予采信。

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聂树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强奸妇女罪判处其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聂树斌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他在上诉书中写道，自己系初犯，年龄小，且认罪态度良好，希望能从轻处罚。

然而，1995 年，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二审时，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虽认为原判决对聂树斌犯强奸妇女罪量刑过重，撤销了该罪的量刑，改判有期徒刑十五年，但与故意杀人罪并罚，最终仍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授权高级人民法院核准部分死刑案件的规定，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了聂树斌的死刑。

1995 年 4 月 27 日，聂树斌被执行死刑。他的生命在这一天终结，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在错误的判决之下，留下的是无尽的遗憾和亲人的悲痛。

十年后真凶现身

时光悠悠，转眼间到了 2005 年 1 月 18 日。在河南省荥阳市的一个砖厂，民警在核查一名打工人员的身份时，此人报了十几个假名字，引起了民警的怀疑。

最终，他承认自己叫王书金，并令人震惊地供述自己杀过人。王书金，1967 年 12 月出生，河北省邯郸市广平县人。他共交代了六起案件，其中四起强奸杀人案，两起强奸案。

在交代的案件中，有一起便是 1994 年夏天，他在河北省石家庄西郊强奸杀害了一名妇女。邯郸警方迅速前往石家庄调查，却惊讶地发现，该案早已告破，凶手聂树斌已被判处死刑并执行。

王书金详细交代了杀害康某 1 的过程：他拽倒骑车的康某 1，掐晕后将其带到玉米地，实施强奸并杀害了她。他还两次带领警方前往玉米地指认犯罪现场，并交代了一个此前从未公开过的隐蔽细节 —— 自行车上有一串钥匙，作案时他将钥匙扔到了草丛中。

这一消息如同重磅炸弹，瞬间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2005 年 3 月 15 日，《河南商报》发表了一篇标题为 “一案两凶 谁是真凶” 的报道，将聂树斌案再次拉回公众视野，报道在全国范围内引起轰动，也引起了河北省高层的重视。

河北省委政法委立即成立由省委政法委牵头、省公检法司机关参与的联合调查组调查聂树斌案，并表示一个月内公布结果。然而，调查过程困难重重，卷宗显示，调查组对聂树斌案中是否存在对聂树斌进行刑讯逼供进行了调查，但得出的结论是未发现办案人员存在刑讯逼供行为。

直到 2005 年底，调查仍未有明确结果。12 月 19 日，河北省公安厅新闻发言人向《南方周末》称：“调查一直在进行，只是难度太大了。”

此后多年，两会期间，多家媒体采访河北省高院，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对本案核查中，尚不能得出该案是冤假错案的结论。

艰难的申诉之路

聂树斌的家人在得知王书金自认是真凶的消息后，内心燃起了一丝希望。聂树斌的母亲张焕枝，这位坚强的女性，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心要为儿子讨回公道。她四处奔走，寻找律师帮助。

2005 年，她找到律师李树亭，请他代理聂树斌案的申诉。

律师协助张焕枝到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各个部门申诉，请求重审聂树斌案。但他们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 —— 聂树斌的家人从未收到过一审和二审的判决书。

聂树斌案发生在 1996 年以前，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可以不向被告人家属送达判决书。李树亭多次到河北高院索要判决书，都被以正在阅卷为由拒绝。直到 2007 年，李树亭才从相关渠道获取到判决书。

在申诉过程中，他们遭遇了重重阻力。相关部门以各种理由拖延，申诉材料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但张焕枝从未放弃，她一次次地前往相关部门，一遍遍地诉说着儿子的冤屈。每一次被拒绝，她都强忍着泪水，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

除了家人和律师的努力，社会各界也开始关注聂树斌案。2011 年 9 月，一位长期关注冤假错案的山东律师自费邀请专家学者和律师，在石家庄举办了一场关于聂树斌案的研讨会。会后，与会的五六十名律师学者联名发表《关于尽快启动聂树斌案再审程序的呼吁书》。

北京理工大学教授徐昕从 2013 年 2 月 22 日起，开始坚持发表文章，希望启动聂树斌案的再审程序。据徐昕教授自己统计，他发表的关于聂树斌案的微博，累积转发 62 万余次。

媒体也纷纷跟进报道，以各自的调查和采访为案件的信息披露提供渠道，让聂树斌的家属和代理律师的声音被公众听到。公众媒体以舆论的力量推动着案子的前进，使得本案持久地处于公众视线中。

沉冤昭雪

在社会各界的持续关注和努力下，2014 年 12 月 12 日，最高人民法院正式决定重新审查聂树斌案，并指定山东法院进行复查。这一消息，让聂树斌的家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山东法院在复查过程中，秉持着严谨、公正的态度，对案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份证据都进行了深入审查。随着复查工作的深入，案件中的诸多问题逐渐浮现。原有的证据被揭穿为伪造，聂树斌无罪的结论逐渐清晰。

例如，聂树斌的认罪口供存在签字和时间上的漏洞，他竟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几千字的口供，这显然不合常理。

2016 年 6 月 8 日，聂树斌案再审开始，山东法院认定案件证据不足，最终建议最高人民法院重新审判。12 月 2 日，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对原审被告人聂树斌故意杀人、强奸妇女再审案公开宣判，宣告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聂树斌无罪。

那一刻，法庭内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聂树斌的母亲张焕枝泪流满面，她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2017 年，河北省最高法院为聂树斌家属赔偿了 269 万元，以补偿这 21 年的不公和痛苦。这迟到的正义，虽然无法挽回聂树斌年轻的生命，但至少给了他的家人一丝慰藉。

聂树斌案，成为中国司法史上一个沉重的教训，时刻提醒着司法机关要强化人权保障理念，强化程序公正理念，强化证据裁判理念，加强各职能部门互相制约，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

它也让人们看到了中国司法体制改革的决心和成效，在追求公平正义的道路上，虽历经波折，但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