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每月，单位食堂阿姨都会烧一次腐乳肉给我们吃，那是我最期待的一顿午餐。有一回路过食堂，闻到那股腐乳与肉结合生发出来的气味时，我忍不住偷偷溜进去看。阿姨掀开锅盖的一刹那，一股热气白烟顿时笼罩住一切。我什么也没看见，只听到锅里腐乳汤汁啵啵作响，恍惚之间，仿佛被这烟雾带入我梦里回去过的地方。
那时我家住在老城厢小南门，正在读小学的我每到休息天总是嚷着要跟母亲一道去菜市场买菜，理由是母亲买菜辛苦，我去了可以相帮她一起拎菜。她看看我，笑了笑，就带我出门了。我们来到凝和路露天菜市场，说是买菜，可我的目光总是停留在肉摊上。母亲像是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主动说：“走，去前面最大的肉摊看看，回去烧腐乳肉。”我听了两眼发光，拉着她越走越快。那家肉摊是母亲经常光顾的地方，摊主看到老顾客来了，特地拿出一块一层肉皮、一层肥肉、一层瘦肉，三层比例绝美的上好五花肉递给母亲。这时候，我便主动请缨，抢着帮母亲拎肉。
回到家，母亲先将一整块肉冲洗干净，放在砧板上，切成若干小块，然后放进油里煸一煸。煸出的猪油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就在这微香四起的时候，倒入红腐乳汁，撒上些许砂糖，白肉嫣红，小火慢笃。一个多小时后，当母亲打开锅盖的一瞬间，热气白烟蒙住了我的双眼。
白烟散去，我仿佛被拉了回来，看到了食堂阿姨烧的那锅腐乳肉，瘦红肥亮，乳汁微滚，上面冒着一个个气泡，以及气泡破裂散发出的略微带甜的诱人的香。我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咽了下口水。阿姨就像当年母亲那样笑了笑，说：“快了，一会儿就开饭了。”
平时吃饭只盛浅浅的一小碗米饭的我，那天总要盛上满满的一大碗米饭。阿姨没等我开口，就送上两勺锅里的腐乳汁，浇在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上。我用筷子将米饭与腐乳汁拌匀，确保每一粒米饭都是鲜红晶亮的，好看而有食欲，然后拿起调羹将米饭送入口中。
这样的习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口饭，一口肉，咬肉的时候，我总是侧咬，这样一口下去既咬到瘦肉，又咬到肥肉，还咬到肉皮，它们在我的嘴里和米饭一起狂欢着，幸福着。有时吃完还不过瘾，自己会主动去添饭。母亲看着我，边笑边说：“又去骗腐乳汁拌饭吃啦？”我看看她，傻笑着。现在想想，那时父母都是工薪阶层，收入不多，但母亲每周都要买肉，做腐乳肉给我吃。她知道平日里吃饭胃口小、身体瘦弱的我只要看到桌上有腐乳肉，就会饭量大增。她是多么希望我能多吃点饭，多吃点肉呀。
“怎么样，今天的腐乳肉烧得好吃口伐？”被阿姨这么一问，我回过神来急忙回答：“好吃，好吃。”其实，岂止是好吃呀。
原标题：《晨读 | 朱永超：腐乳肉》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蔡瑾
来源：作者：朱永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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