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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月收入可抵一辆豪车,却因拒绝为日军作画,46岁穷困潦倒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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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期间,日军拎了20条“小黄鱼”(共计200两黄金),去拜访杭穉(zhì)英,要求他以“大东亚共荣圈”为主题绘制宣传画。

当时的杭穉英,本身有气管炎,他拼命咳嗽咳出几口血,向日本人展示带血的手帕说,“我病入膏肓,手也发抖,现在不能画画了。”

这下,假的也必须变成真的,杭穉英再也无法通过鬻画维持生计,只能靠借债度日。

好好的月份牌之王,就此穷困潦倒,46岁便突发脑溢血去世。

1901年,杭穉英出生在浙江海宁一个清贫的书香门第。

诗画浙江代有才人出,不说远的,同出生于浙江的谢之光,也是著名的月份牌画家,与郑曼陀、杭穉英并称“月份牌三剑客”。

杭穉英自幼喜爱画画,13岁那年随父亲来到上海,当时商务印书馆已经成立了图画部并开始招收练习生。

杭穉英凭借优异的成绩,成功考入商务印书馆图画部学习设计、绘画。

(当时商务印书馆)

当时,商务印书馆规定必须学习三年,那三年的学徒生涯中,杭穉英赚大发了,所遇皆是大师。

首先师从一位德国籍画家学习西画和工艺设计,又拜师何逸梅学习国画基础,随徐咏青学习素描和色彩。

好比徐咏青,中国水彩画第一人,自幼失怙,被徐家匯天主教教堂孤儿院收养,之后进入徐家匯土山湾书馆从事美术设计工作。

徐家匯土山湾书馆,有中国现代美术发源地之称,除了徐咏青,海派美术先驱张聿光、著名雕塑家张充仁都曾在土山湾书馆学习过西画,张充仁甚至与徐咏青一样,都在土山湾孤儿院生活过。

杭穉英进入商务印书馆这一年,恰逢徐咏青接手主持编译所图画股,他由此着手培养了杭穉英、金梅生和金雪塵等月份牌画家。

在图画股日常工作之外,徐咏青常与郑曼陀合作绘制月份牌,郑曼陀擅长画人物,徐咏青则负责布景。

1914年,郑曼陀绘制的月份牌《晚妆图》画风独树一帜,深得岭南画派领军人物高剑父题词。

(郑曼陀《晚妆图》)

这意味着郑曼陀率先在月份牌上使用的擦笔水彩技法,为商业美术广告打入一股强有力的新鲜血液。

杭穉英彼时14岁,好学、洞察力惊人。

当时他多次去拜访郑曼陀想偷师,可郑曼陀礼数周全,就是绝口不提画技。

杭穉英也不催,只是单凭郑曼陀遗留在桌上的一个装着碳精粉的小瓶子,杭穉英窥斑见豹,瞬间领悟到了他的擦笔水彩技法。

不几日,杭穉英带着新作再次登门,郑曼陀一见怔住了,反复确认这是杭穉英的新作,才肯吐出一口气,“你画得很好。”

杭穉英不仅领会到了郑曼陀的独门绝技,还在他原有的创作技法上,参考了美国卡通米老鼠的用色。

由此弱化了擦笔水彩的素描元素,只擦出明暗交界处,用浓彩代替淡彩,提高水的饱和度,使整体颜色变得更加有光亮。

1917年,练习生期满,杭穉英进入商务印书馆设在上海棋盘街的门市部服务。

而这,只是强者的跳板,1921年20岁的杭穉英自立门户,在上海虬江路鼎元里开办画室,承接绘制月份牌,也开始经营穉英画室。

强者从不会寻找归宿,寻求安稳,他们每天要做的事就是不断将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永远在前进。

自立门户的杭穉英,迎来了他大放异彩的时刻。

以杭穉英为主要代表的这批年轻画家,将月份牌的发展推向高潮。

在他之前的月份牌,表现的女性都较为传统化,不落俗但也不脱俗。

而杭穉英等人题材上的主角,多是具有现代都市气息的女性,活脱脱的都市女郎。

繁荣时期的穉英画室不仅占据月份牌创作的半壁江山,还涉猎各大公司的礼券、商标、银行钞票等设计业务。

画室一年所绘制的“月份牌”,再算上零碎的设计稿可达200多幅,即便是先名声在外的郑曼陀,创作热情高涨之时,画作一年最多20张。

杭穉英当时的稿费最便宜300银元,800银元也不少见,在鼎盛时期,画师每个月的收入可以买下一辆小汽车。

这在那个时候的月份牌,并不算稀奇事,月份牌三剑客之一的谢之光,当时也开了画室,招收一个学生要500大洋学费,他曾经一幅画,能买下一座四合院。

谢之光一人画画养活全家,兄弟姐妹也靠他供养,杭穉英也是如此。

一家几口人,加之学生都是包吃包住在他家,哪个好友没钱了也可以去他家,每天开饭都要四五张桌子。

杭家最高峰期容纳了40多人,他们40多号人的饮食起居全靠杭穉英一人的收入。

(杭穉英夫妻)

杭家所在的江浙皖丝厂茧业总公所,由中式三进房屋和西式花园洋房组成,规模可谓气派。

夏天,家里的大花园,能堆两三层,一家40余口人一起享用。

住在他家的好友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窘迫感,杭穉英不仅给他们做衣裳,做的还都是进口料子,他年底会去绸布庄结账。

据儿子杭鸣时回忆,除自家10人外,其余都是家境比较困难的朋友、同乡。其中有6位孤寡老太太,有的精神失常,有的子女不孝。

“父亲对这些老人非常尊敬,也教育我们要孝敬老人,每当有老人想回家看看或出门走走时,父亲总要派人陪同,并安排好他们的行程。”

杭穉英还把家中楼上的空房间开辟成舞蹈房,请老师来教大家跳舞。

平时还会组织大家一起踢足球、打乒乓,带着年轻的学生去苏州和杭州旅游、见世面。

慷慨大方的杭穉英,因此人送外号“小孟尝君”。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种下什么因,就会结什么果。

可惜,杭穉英种下因的这片土壤是贫瘠的,还没等到它结果,杭穉英便被连根拔起……

因为拒绝了日军的要求,杭穉英的处境一落千丈。

为避免被伺机报复,只能举家迁至苏州,杭穉英再也没法光明正大地作画维持生计。

偶尔有香港、澳门来的大订单,杭穉英都是偷偷摸摸地完成,再偷偷摸摸寄出去,但也是杯水车薪,支撑不了家庭如流水的开销。

到后来,他不得不变卖家当,他最喜欢的罗莱克斯名牌照相机,也卖掉补贴家用了。

家当卖没了,开始借债生活了,杭穉英的债务积年累月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他找老画家学习了国画,本想寻条出路,可最后国画只能供他消愁,他整日画竹解闷,他说人要像竹子一样,有民族气节。

杭穉英带着儿子去看露天电影,看见电影里的敌人被同胞打得落花流水,他就非常高兴。

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中国的胜利不远了,他将渡过这个漫长的寒冬。

1945年,杭穉英幻想了多年的美梦成真了,他像被打了鸡血似的,夜以继日画画还债,画了两年多,终于把债还清。

无债一身轻,更轻的还有生命。

(杭穉英生前与家人的最后一张合照)

1947年,债一还完,杭穉英带着全家人出发杭州旅游,杭州回来后一个星期,杭穉英就突发脑溢血,走了,年仅46岁。

追悼会上,有近千人前来跟他告别,金雪尘、李慕白为纪念其友情,将穉英画室一直经营到1953年才宣告解散。

很巧的是,穉英画室解散的这一年,又一位大师级别的画家徐悲鸿因脑溢血病逝,年仅58岁。

终是人间太窄,容不下此等英才……

下面是杭穉英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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