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夏天,高考成绩出来了,我没考上。这事儿一下子把我打蒙了,感觉人生好像卡在了一个挺难堪的地方。那会儿,我们家住在辽宁北部大山沟里的一个部队大院。我爸是个老兵,1964年就参军了,部队驻地特别偏,周围就散落着两个很小的村子,最近的镇子离这儿也得有十几里地。
其实我们家是1979年才搬过来的,我妈、我弟、我妹和我都跟着我爸随军,住进了这个大院。虽说户口本上写的是城镇户口,但我从小就在这山沟里长大,周围都是农村。上学那会儿,和村里来的同学比,心里头偶尔还会冒出点小小的优越感。可高考这一落榜,那点感觉一下子全没了。更难受的是,那些同样没考上的农村同学,人家家里好歹有地,能回家种田,慢慢过日子,也算是一条踏踏实实的路。可对我呢?想回家种地都没我的份儿。后来过了很多年同学聚会,提起这段,我还开玩笑说,那时候啊,我连当个农民的资格都没有。这么一看,唯一能走的路,就是跟我爸一样,去当兵了。
偏偏那一年,1988年,碰上国家改征兵时间,以前都是冬天招兵,那年改成了春天。我想当兵,也只能等到第二年,1989年开春了。可就在这个当口,家里又出了件事。比我小两岁的弟弟,死活不愿意再上学,也铁了心要去当兵。家里一下子要送两个儿子去部队,我爸肩上的担子立刻就重了。关键是因为1989年国家出了新政策,从城镇去当兵的,如果手里有“安置卡”,退伍回来国家给安排工作;要是没有,那就得自己想办法。这安置卡在当时可是个抢手的好东西,名额有限,争得厉害。我们当地武装部那边很明确地跟我爸说了,给我们家两张安置卡,难度太大,只能给一张。
那段时间,我知道我爸为了多弄一张安置卡,到处找人,到处跑。我也能看出来,他一个部队里的技术干部,跑这些事有多不习惯,多为难。日子一天天过,我爸妈脸上的愁容越来越重。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张宝贵的安置卡,到底该给哪个儿子?当父母的,太难了。
我是家里的老大,实在不忍心看爹妈这么发愁。想来想去,我自己去找了爸妈,跟他们说,那张安置卡就给弟弟吧,我去部队闯闯。我记得当时话说得挺干脆:“我当兵就没打算再回来。” 这话一说出来,我妈眼泪就下来了。她拉着我的手说,这亏让我吃了,对不住我。其实我心里明白,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自己没考上大学,才让爸妈跟着操心受难为。
后面的事情就顺当了。我和弟弟的身体检查、政治审查都顺利通过了,就等着出发去部队的日子。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运气来了。我以前在吉林白城念过的高中,那是一所军区办的干部子女学校,那边突然传来一个消息:如果我想当兵,可以从白城那边走,而且能带上安置卡。这安置政策,是部队专门照顾在艰苦地区服役军人子女的。这消息对我来说,真是天大的好事。我立刻赶去了吉林白城,拿到了那张珍贵的安置卡。
1989年的春天,我和弟弟分别从辽宁老家和吉林白城,坐上了开往军营的火车。在部队摸爬滚打了三年之后,我们兄弟俩先后退伍回了家。因为都有安置卡,我和弟弟都得到了安排工作的机会。虽然分到的工作未必是最理想的,但总归是给我们的人生开了一条新路。部队那三年,我入了党,还立过一次三等功。靠着在部队打下的基础,加上自己后来一直努力,我成为了一名公务员,后来还走上了基层的领导岗位。我弟弟呢,他不太安于那种按部就班的工作,选择了自己下海做生意,日子过得也挺充实。
现在回想起来,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如果当年真没拿到那张安置卡,我就真的不回来了吗?这种假设,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但无论如何,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正是部队对艰苦地区军人子女的这项特殊照顾,让我拿到了那张安置卡。有了它,我爸在山区部队工作一直很安心,直到1995年,他满了三十年军龄才退休回家。有了它,我的人生路,确实走得更顺当了些,也宽了些。这些年来,我一直记着这份幸运。我努力把工作做好,总觉得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这份照顾,才算真正回报了社会。这份踏实和努力,也让我自己觉得,活得挺有意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