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霖,江苏武进人,1903 年生。
1920年冬赴法国勤工俭学,毕业于索米尔工学院及里尔大学。
1923 年春,经赵世炎、周恩来等介绍,加入旅法共青团(CY) 组织。
次年(1924 年),复以王京岐介绍,加入中国国民党旅法组织(左派)。
1926 年春,自法回国,在广州参加国共两党合作进行的国民革命。
旋随革命军第二军第六师北伐,历湘、赣、闽、浙、皖、苏、鄂七省之役、国共分裂后,由中共派至革命军第四军二十六师,从事兵运工作,后来脱党。
他曾经写下他所经历的大革命前后的一些片段回忆,这对于我们了解那段历史有很大的帮助。
沈沛霖是在1926年5月初回到广州的。
他抵达第二天,就持旅欧共青团组织介绍函,前往国民党中央党部,拜访林祖涵(即林伯渠)。
当时为国共合作阶段,林一身兼四职:国民党中央常务执委、常委会秘书、农民部长,同时又是共产党中央的秘书长。
沈在林的办公室,还遇见廖仲恺夫人何香凝女士(国民党中央委员)。
当时何香凝坐在窗前,然未及闲谈,她突然惊呼起来:“快来看!东校场正在进行缴械!”
后来获知,这是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的部队对国民党右派,时为广州市公安局长吴铁城的所属武装进行缴械。
吴随后被解除公安局长职务并遭逮捕,这是“中山舰事变”后续问题之一。
林祖涵(林伯渠)
会谈中,林祖涵见沈沛霖是留法学生,即对他说:“君之留法同学陈延年同志,现任中共广东区委书记,你可找他一晤。"
随即写信致陈,交沈带往。
次日,沈沛霖前往广东区委办公处见陈延年,因是熟人,无需客套。
陈知沈在法时与周恩来甚熟,当即告诉沈,周恩来亦在广州,任广东区委的军事部长,他已与邓颖超同志结婚,住在广州X X 路x 号楼上,沈可去找他。
关于工作安排,陈说:“你初来乍到,可先休息一下再说,工作是一定有得做的。”
于是将沈沛霖安排至组织的招待所居住,招待所是一幢一楼一底的房子,距区委办公处甚近。
同住一室者,有三位四川人:朱代杰、欧阳继修(即阳翰笙)、李民治(即李一氓),都是共产党员,等待组织安排工作的。
不久,组织安排朱代杰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政治部上校主任秘书。
总司令是蒋介石,政治部主任为邓演达。
欧阳继修即阳翰笙任黄埔军校人伍生团(部)政治部中校主任秘书,李民治即李一氓任总政治部少校科员。
沈沛霖则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军教导团党代表办公室中校主任秘书。
关于沈沛霖的工作安排,这里还有一段插曲:沈沛霖至招待所次日,即拿着陈延年给他的周恩来在广州地址去找他。
周很热情地对沈说:“老沈,你来了 ,很好!"并介绍其新婚夫人邓颖超与沈认识。
周恩来对邓颖超介绍说:“这是我们在法国时CY 的同志-"邓亦落落大方与沈握手交谈。
沈与周谈到工作问题。
周说:“去第六军好了。”
并说林祖涵即为第六军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随即周写了介绍信给林。
沈又去林祖涵处。林看了周的信,委任沈为第六军政治部宣传科的少校股长。
次日,沈去广东区委,将工作安排情况告之陈延年,结果陈延年不同意沈沛霖去,理由是第六军共产党团的同志已经很多,沈去不起什么作用。
陈延年说,“ 你应该做更重要的工作。“然后让沈沛霖安心在招待所等待,一有机会,会通知他的。
周恩来 邓颖超
不久,陈延年约沈沛霖前往,对沈说,决定派他至第二军去工作,以充实组织力量。
陈写了一封信,致第二军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李富春(李亦为留法同学,在法时,沈与李及其夫人蔡畅均很熟,到了可以不敲门而入的地步)。
沈沛霖去见李富春,李当然表示欢迎。
李派沈至该军教导团,任团党代表办公厅中校秘书。
沈沛霖在广州等待安排工作之际,常往周恩来家中做客。
此处据说也是广东区委机关之一,因此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来访者多半为黄埔师生。
当时周兼职很多,工作甚忙,对来访之党内同志的谈话,多利用饭前饭后间隙进行。
记得其中一次早上,沈去拜访,见周正进早餐,周邀请沈加入,边吃边谈,毫无架子。
另一次,沈去周宅,先看到邓颖超,他即高声问道:"恩来同志在家吗?"
邓很警觉地将他拉至旁边一小会客室内,对他说:“此间人太复杂,讲话要小心些。”
显然,邓的话是事出有因。当时为“中山舰事变”后,国共二党已初露分歧端倪,当时通过的《整理党务案》,即意在限制中共的活动。
周恩来原兼的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之职亦被解除。
蒋复调周任黄埔军校高级班主任,有职无权。但蒋深知周是一难得的干才,便想驱使为其所用。
故北伐前成立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任蒋为总司令,蒋复提周为总司令部政治部主任,为此,曾约周谈话,征得周的意见,且提出一个条件:要周结束跨党身份,专做国民党员。
周很得体地婉拒之,对蒋说:“我之所以能替校长做一部分工作,正因为我是忠于共产党并忠于国民党的。
但我加入共产党在先,如果因为想做总政治部主任而脱离共产党,人家将要耻笑我,说我周某人为做大官而脱离革命,如此我将威信全失,也无法帮助校长了。"
蒋听后,无可奈何,只有叹气。事后发表邓演达为政治部主任,郭沫若为政治部宣传科科长,朱代杰为政治部主任秘书。
大革命时期蒋介石和周恩来
陈延年时任中共广东区委书记,张国焘称其“老成练达,长于思考。”
在法国时,他曾笃信无政府主义(亦称作安那其主义,时风行于法欧等地,且为留法勤工俭学发起人李石曾、吴稚晖所倡),后由赵世炎之劝,转变信仰,加人共产党。
陈延年系陈独秀之长子,在广州时生活十分简朴,沈沛霖去见他时,见其用的是一个仅有两只抽屉的旧办公桌,坐的是长板凳,睡的是硬板床,蚊帐也是有补丁的,用两根竹竿撑起来。
膳食亦非常简单,常常一碗光面就对付过去了。他对同志颇为诚恳,毫无架子。沈去访见时,就坐在其办公桌旁的长板凳上,听陈延年娓娓而谈。
在陈延年处,沈沛霖结识了来此造访的许多中共干部,有萧楚女、恽代英、张太雷、刘少奇诸人,而其中印象最深者,乃萧楚女、恽代英二人的宣传演讲才干。
萧楚女是湖北人,当时是广州衣民运动讲习所教员,长得一脸大麻子。
据其自己说,他为茶馆跑堂出身,自幼爱说笑话,讲话时眉飞色舞,极为生动,博得听众欢笑。
他告诉沈,其在报刊中撰文署名楚女,许多青年男子见之,竟纷纷寄来求爱信函,却不知彼为须眉,且为麻子矣!毛泽东曾经说过萧楚女是农讲所最受欢迎的教员。
恽代英原籍常州,是黄埔军校的政治总教官。
与萧楚女类似,讲话幽默风趣,演讲时态度镇静自若,不苟言笑,然却非常生动,听者为其吸引,听至精彩处,哄堂大笑,他却依然自若如常。
演讲之余,恽代英喜欢读书,手不释卷。
口头禅是”我曰“,其演讲口才,得力于《水浒》很大。
其生活亦很朴素,沈沛霖曾去他家做客,见屋内仅有一张大床,床下放着一只网篮,内放几本旧书及旧衣,如此而已。
此二人之宣传演讲才干,堪称一流,沈沛霖说其一生未见得其右者,可惜其后国共交恶,这二人竟先后死于国民党之清党,确是中共的一大损失。
国民革命军第二军前身为谭延闿之建国湘军。
中山舰事变后,汪兆铭涉嫌离职,由谭代理国民政府主席,谭之二军军长职由副军长鲁涤平代理,负实际责任。
下辖三师,依序列为第四师(师长张辉瓒)、第五师(师长谭道源)、第六师(师长戴岳)及一个教导团(团长陈嘉佑)、一个炮兵团(团长谢慕韩)。
1926 年6 月,沈沛霖受组织委派,由广州赴马坝(韶关以南),任第二军教导团党代表办公厅中校秘书。
陈嘉佑
教导团(后扩充为教导师)是第二军一个重要单位。以原第二军军官学校学生为骨干组建,受苏俄顾问鲍罗庭支持,武器装备均由苏俄供给。
团长陈嘉佑,湖南湘阴人,留学日本东京士官学校,为谭延闿之至友,随谭多年,系国民党一届中央委员,国民党左派,为人爽直而有魄力,北伐中任十三军军长。
宁汉分裂后,陈嘉佑反蒋甚力。团党代表韩毓涛,广东人,仪表很好,但能力不强,故工作局面很难展开。且韩、陈亦存有矛盾,似难调合,故沈沛霖在二军就职为时仅一月。至北伐军兴,即调至第六师服务,任师政治部中校秘书兼宣传科科长。
6 月底,沈沛霖至六师师部韶关报到。
师长戴岳及党代表萧劲光对他之到来,俱表欢迎。
特别是萧劲光作为党代表,因同是党内同志,又知道沈是由周恩来及陈延年的关系介绍来的,待沈格外亲切,问长问短,关怀备至。
六师师长戴岳,字希鹏,湖南人,出身保定军校一期,也是国民党左派。
宁汉分裂后,站在武汉国民政府一边反蒋。
宁汉合作后,戴师长对部队中的中共成员,能做到以礼相待,堪称难能可贵。
六师下辖三团:十六团(团长黄友鹄)、十七团(团长廖新甲,于南昌之役阵亡)、十八团(团长刘风)。
政工人员情况:当时国民革命军政工受苏俄影响很大,军师团均设党代表。
部队长命令,非有党代表副署,不可发生效用。
军师二级设政治部,主持政工业务。
六师政治部主任为党代表萧劲光兼,中将衔,与戴岳师长同阶级。
沈沛霖为秘书,由于萧劲光多半和戴岳师长在司令部工作,故政治部工作由沈代行,政治部下设宜传、党务、总务三科,及一个宣传队。
宜传科长由沈兼任。
三科之中,以宣传科最为重要,系政治部工作之核心。
故宣传科长为中校阶级,而其余二科科长则为少校。
师下辖之各团及营连的政治指导员工作督导,亦归政治部办理。
在政工会议上,常见面的有十六团指导员陈培苍、十七团指导员刘锡畴、十八团指导员谢华,都是湖南人。
当时各级政工干部大部为中共党员或国民党左派。
不过讲的也是三民主义、三大政策及国民党第一、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和决议。
这是大革命时军中政治工作的一个特点。
沈沛霖到任不久,曾随军参加过一次剿匪战斗,印象颇深。
这是他首次参加战斗,地点在马坝附近。当时北江匪患为广东全省之首,尤其是沿粤汉路一段,常有打劫、掳掠之事发生,严重危害百姓及来往商旅安全。
其中以乌石土匪黄某为甚。部队到达战斗现场后,师长及党代表等亲临指挥,沈沛霖站在战壕中观看,匪军一发子弹打来,竟穿过他的裤档,将身后之水箱打了一个洞,惊险无比。
后在兄弟部队及曲江农军协同作战下,终将股匪歼灭,保证了粤汉铁路之畅通.及北伐的如期举行。
1926 年7 月1 日,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下达北伐部队动员令。
北伐军兵分三路:第一路为四、七、八军,攻入湖南,直取湖北,以消灭吴佩孚部为己任;
第二路为二、三、六军,攻入江西,消灭孙传芳部;
第三路为第一军,转进福建,向浙江进军。
而其战略重点为第一路,即进取武汉,以吴佩孚部为首要目标。
当时有一个口号,叫:“打倒吴佩孚,妥协孙传芳,不要张作霖。”
形象地说明了北伐军之战斗方略。
7 月中,沈沛霖随二军六师部队自韶关出发,开始了为时一年的随军生涯。
部队沿着粤北山路,向湘南挺进,到达茶陵。
茶陵为谭延闿之故乡。
部队于此休整一周有余。
六师政治部与师部同住一大院。
当时部队士气旺盛,纪律严明,提倡“爱国家,爱百姓,不贪财,不怕死”的精神。
住处院内外种有柚子树百余棵,结实累累,却无一人采摘,有一次某兵士因买了一斤猪肉而未付钱,经查属实后被枪决。
休整期间,政治部开展了各种形式的宣传活动,按照总政治部制定的战时政工宣传纲要,切实进行,形式多样。
有作战前之演讲一一使部队官兵了解:1. 革命军之努力实现三民主义,打倒帝国主义的目的与使命;
2 作战之意义;
3. 揭露军阀所代表者,及其罪恶;
4. 革命军十不怕精神:不怕死、穷、冻、痛、热、饥、疲、远、重、险。有纪律教育,训练革命的人生观,官兵平等一致,严禁嫖赌等。
此外,每周一上午举行的总理纪念周,部队全体官兵均参加,由政治部萧劲光主任或沈沛霖恭读总理遗嘱,然后全体向国旗党旗及总理遗像行三鞠躬礼,再由萧劲光主任或沈沛霖作政治报告及演讲,内容以总理遗嘱之内容为主,展开宣传反帝反封建及北伐之意义,以之鼓励官兵士气与斗志。
最后全体高呼口号而结束。
除了对官兵进行政工宣传外,还有民众的组训工作。
政治部组织师宣传队上街向民众演讲,张贴标语,教唱革命歌曲,召开军民联欢大会。
联欢大会内容包括:
说明国民革命之缘由;
解释国民党之主义;
宣传军队北伐之作战目的;
军民合作之必要性;
对标语口号之解释。
当时有一首脍炙人口之《国民革命歌》,官兵及所到之处民众,几乎人人会唱:“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国民革命成功,国民革命成功,齐欢唱,齐欢唱。”
北伐军
在茶陵,萧劲光交沈沛霖一纸共产党成员表,让他填写。
后来知道,此即为由团转党,只是没有举行仪式。
之后建立中共秘密支部,沈沛霖也是成员之一。
茶陵修整后,经攸县、醴陵而入江西境内。当时占据闽、浙、赣、苏、皖五省,号称五省联军总司令的孙传芳以10 万大军入赣,对北伐军形成很大威胁。
赣西战役开始,国民政府发布讨孙宣言,指出:“孙利用保境安民之名义,承军阀割据之风,行鱼肉人民之实。"
9 月6 日,第六师与友军第三军(滇军)协同进攻萍乡,敌唐福山部未及交战,即率部后退。
当天,第六师进占萍乡,并推进至萍乡以东地区。
萍乡各界为欢迎北伐军,召开盛大的军民大会,情绪热烈,场面壮观。
萍乡既占,第六师继续东进,连克宜春、分宜、新余。
在新余附近与敌激战三昼夜,阵地得而复失,这是第六师韶关北进以来第一恶战,牺牲者甚多。然而终于将敌邓如琢部击溃。
新余之占领,使敌赣中门户洞开,北伐军得以长驱直入,直逼南昌。新余既克,第六师一鼓作气,复克安福。
自9 月6 日萍乡战役始,至9 月21 日克安福。半月之间,第六师连克萍乡、宜春、莲花、永新、分宜、新余、万载、上高、清江、安福11 县,取得了赣西战役的胜利。
南昌战役为北伐军江西战场最重要一役。
为指挥此次作战,国民革命军蒋总司令、白参谋长(白崇禧)专程抵赣,设总司令行营于萍乡、分宜、清江、高安等地。
调动各军,有程潜之六军、李宗仁之七军,及一军一部等,协同作战,然由于战线太长,补给供应不及等原因,六军攻克南昌城后,又得而复失,损失很大。
行营复组织二打南昌之战。此前,第六师受命攻克吉安。沿江北上,渡过赣江,连占新途、永泰、樟树、丰城。
孙部联军江西总司令邓如琢遂发电引咎辞职。南昌城已四面被围。
第六师奉命攻击进贤、惠民、广润三门,于10 月12 日晨发起进攻,官兵组织敢死队,架设云梯登城,惟敌军火力甚猛,未及登上城头,即已大部牺牲。
时南昌城外许多低矮民房,便于攻城部队隐蔽。
孙部联军发现后,竟命士兵用水龙头注射煤油,放火烧房,连古今闻名的膝王阁亦被烧毁,使北伐军无法掩蔽,损失很大。
六师十七团团长廖新甲及友军的二个团长先后阵亡。
联军援兵亦源源开来,北伐军陈兵于坚城之下,背水作战,处于十分不利之境地。
后经居于南昌城之美英侨民出面协调,双方停战,革命军暂时后撤30 里休整。二打南昌,复告失败。
经短期休整后,行营又制定新的作战计划:
集中主力于南浔铁路(南昌至九江)沿线与联军决战,消灭其主力千赣北。
二军属右翼军右纵队,担负进攻抚州之任,以扫清南昌东南外围之敌。
第六师再与敌在南浔路之牛行车站附近激战,北伐军与友军第三军共阵亡团长3 人,伤亡2000 余人,几乎被敌围困,情势危急。
所幸援军及时赶到,力战解围。
敌见大势已去,仓惶渡过赣江向南昌东北方向逃亡。北伐军乘胜追击,追上逃敌,将其2 万余众悉数缴械。
北伐军在南浔线大获全胜后,江西战场胜券已握,各军复回师南昌,将其三面包围,仅空出沿河一面。
11月8 日,发起总攻击,士卒登城成功,进入城内,守敌一万余人全部俘虏。
守将岳思寅逃入美国人创办的南昌医院地窖内,被我捕获,守将唐福山、张凤岐亦于南昌城外被擒,后由“人民裁判逆犯委员会”判处死刑,执行枪决。
南昌战役结束后半月,沈沛霖随军转战闽北,直抵建瓯城下。
当时福建督办周荫人率部逃往浙江,守敌投降。北伐军顺利开进建瓯,师部驻天主堂,安民告示,并筹建建瓯县行政委员会,组训工作,一派生机。
时驻扎建瓯附近之敌何麓昆部3000 余众,慑于北伐军威力,主动投诚,旋被收编。
六师在建瓯休整待命约月余,于1927 年1 月离开建瓯,目标是南京。
先至浙江衢州附近,与敌孟昭月部激战。后入常山,在此受到国民党浙江省党部常委执委、中共党团书记宣中华等人的欢迎。
又经遂安入皖,经徽州、绩溪、宁国、宣城,直指金陵。在徽州、绩溪、宁国时,因原县长逃跑,师部先后任命三位中少校级的秘书及指导员担任代理县长,受到群众欢迎。
记得其中一名就是陈毅,担任宁国县长,任内开展反霸斗争,搞得有声有色。
在宣城,由沈沛霖主持召开军民大会,他即席演讲,宣传北伐之革命宗旨,受到民众的欢迎。
当时就有青年多人投入军中,可见民众对革命的热情及向往十分高涨。
部队很快一鼓作气,攻克了雨花台。
至3 月24 日上午,南京克复。
六师自中山门进城,沿途有市民燃放爆竹欢迎革命军,场面热烈。
孙传芳残部逃往苏北。至此,长江以南地区,已为革命军控制。
青年陈毅
南京光复后第三天,沈沛霖向部队请假,拟回乡省亲,看望辞别7载的亲人。
行前,他到国民党江苏省党部公干,并告之将返常州省亲。省党部常务执委,亦为中共党团书记的侯绍裘及省党部工人部长刘重民,给了他一个任务。
让沈沛霖到常州后督导武进县党部做些组织和宣传工作,井委他以国民党江苏省党部特派员名义。
当时的形势颇为复杂。
自南昌克复后,国民党内部为迁都地点,即已产生歧见。
左派主张迁都武汉,并力主限制蒋氏权力,视其为新军阀。
蒋氏则以成立南昌国民政府,与左派相对抗。
是所谓党权与军权之争。
中共的主张是支持国民党左派,故沈沛霖在南京安徽公学国民党江苏省党部内、侯绍裘告诉他:
“我们的方针,是拥护三大政策,反对个人独裁。”
沈沛霖返常后的工作,即根据侯绍裘的指示进行。
抵常后,沈沛霖住在常州华商旅馆,并在此召集武进县党部负责人(均为共产党员)恽长安(即恽逸群)、吴中一、徐水亭、杨锡类、陈梦玉等开会,商谈了改进党务的方法。
会中,沈沛霖向这些人传达了省党部提出的对当前形势的对策精神,并以此作为县党部今后的中心任务。
依据当时局势,会后改组了县党部,成立了特别委员会,以恽长安负责。
次日,县党部发起于天主教凯乐堂召开军民大会,推沈沛霖为大会主席。
沈沛霖就拥护三大政策,反对个人独裁此一题目发表演讲。
计到各界代表人士300 余人,群情激昂,口号声此起彼伏。
会后,沈即返前桥村探望了亲人及众乡邻,并祭扫了母亲及外祖母墓。
当时他在家乡的二弟佳霖于县师毕业后,也加入了中共组织。
此后,形势却日趋紧张而扑朔迷离,沪宁一带的消息不断传到常州,“清党”之风日甚,终成上海4 月12 日之事实。
其后,无锡、常州等地驻军亦仿效沪上,配合商团,声称“护党",封闭左派县党部。
沈沛霖一方面叮嘱恽长安等采隐蔽之方式以保全实力,一方面辞别父亲,轻装简服,离常返宁。
抵宁后,方知部队早已开拔,西移武汉,南京已由蒋氏之第一军部队接防,“清党”甚急。沈沛霖与随行之勤务兵及挑夫3 人,乃日夜兼程,赶赴武汉。
武汉,当时为国民政府的首都,亦被称之“赤都”。
由于日前蒋介石南京国民政府成立,以极端手段“清党“反共,故武汉的左派东征讨蒋之声,不绝于耳,盛极一时。
沈沛霖在武汉才追上部队,回军休假。感觉部队中的气氛已今非昔比,二军及六师官佐,多为湖南籍,轰轰烈烈的湖南农民运动由于涉及到军官家属,为多数人所不满
有人说:“我们在前方打军阀,流血牺牲,你们在后方分田地,革我们的命。”
对军中政工人员,尤其是籍隶中共的政工人员,竟侧目而视,目露敌视。
沈沛霖在武汉期间,曾与萧劲光同行,去见时任中共中央代表兼中共湖北区委书记的张国焘。这是沈沛霖初次与张见面。
16 年后,二人又同为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设计委员,共处一组。
张当时颇为健谈,当萧向其汇报部队官佐思想情绪不稳时,张即指出,农民运动的过激将成为国民党左派与中共分道扬镳的契机。
当时两人对张国焘如此议论,颇感吃惊。
张国焘
不久,川军杨森部奉南京政府指令,自宜昌、沙市沿长江北岸东进,进抵仙桃镇附近。
当时夏斗寅、何键部均已脱离武汉政府,清党反共,武汉危急。
六师奉令乘轮溯汉水而上,抵仙桃镇,屯兵南岸,与友军一起,与杨森部决战,以解武汉之围。
六师担任主攻,交火之下,杨部溃退。
听说杨部川军,系大烟兵,战斗力甚低,一经接触,即望风披靡,向宜昌方向撤退。
六师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一直追至宜昌,杨部复退,遁入川东。仙桃镇一仗,大获全胜。
沈沛霖随军抵宜昌后不久,以肺疾日益严重,复请假回武汉,住汉口同仁医院调治。
同住一室者,为第九军(军长朱培德)二十八师师长韦杵。
韦系贵州人,似为少数民族,在病房内曾给沈讲该民族之风俗习惯,与汉族有很大的不同。
韦杵毕业于云南讲武堂,北伐时为第三军师长,参加过江西战役。
1927 年7 月15 日,武汉国民政府正式分共,中共退出了国民政府及国民革命军。
与南京政府采取激烈手段“清党”相比,武汉政府之分共,一般而言,尚属和平。
8 月,沈沛霖病情稍愈,由汉口复至宜昌。
当时萧劲光已离开六师,戴岳派任的秘书亦已到任,政治部同仁大多数已经离开。
沈沛霖去办移交时,某些极端分子以为有机可乘,将他的工资及生活用品统统拿去,并扬言要将他拘押,情况十分危急。
沈沛霖见此况,当机立断,即去司令部呈见戴师长。幸戴岳思想较为开明,见面后即与沈握手,客气地交谈,表示他奉命分共,惟不会危害CP 同志的生命安全,且有保护之责。
辞别时,戴又将一支盒子枪送沈,并亲自陪沈下楼,送他至司令部大门口卫兵站岗处,方握手告别。
沈沛霖见师长态度诚恳,胆子也大了,即回政治部,向有关人员追回了工资及衣服等生活用品。当日下午即自宜昌乘船返回武汉,就此离开了生活了14 个月的第六师。
萧劲光夫妇合影
在武汉,沈沛霖住在位于武昌的中共机关内,等待着组织的安排。
时第四军准备回师广东,不少人随四军南下,后参加南昌暴动。
也有人登报脱离中共,成为纯粹之国民党员。
最后,沈被告知,先离汉赴沪,再决定去向。
当年9 月,沈在上海住在组织租赁的位于沪西的一所招待所,为一楼一底建筑,他住楼上,楼下为房东自居。
同居者有七八人,都是等待安排的组织同志。
在此,他与萧夫人朱仲止重逢,乃知萧劲光已赴苏。
朱仲止告诉沈沛霖,她不久亦将赴苏,与夫君团聚。
他们谈到国共的分裂,及国民党的清党,都有一种变化太快,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
朱仲止要赴苏,沈沛霖陪她至先施公司选购衣服及日用品。
在清党后的上海,充满着恐怖的气氛,他们一举一动须十分小心,才不致出差错。
因此他们在购物及步行时,都尽量用英文交谈。不久,朱仲止动身,随行者有刘志敏同志,亦为中共党员。
沈去送行,时间大约在晚10 时左右,自旅馆到杨树浦码头,他们雇了一辆黄包车,用来放行李。
三人步行前往,路很远,大约步行一小时多方至码头,沈沛霖直到两人上了船(是一艘苏联邮轮)才离开码头。
一路灯光暗淡,行人稀少,路上还遇到一个红头阿三(印度巡捕)的盘问,随时有被捕的可能(当时在上海的杨虎、陈群辈,执行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恐怖政策。
若被指为共产党嫌疑,不必经过法律手续,即可予以秘密处决)。
幸好没有问题发生。朱仲止赴苏后,吃了不少苦头,且被迫与萧劲光离异(受王明路线迫害),后来生活在北京,膝下子孙环绕,堪称晚年幸福。
与朱仲止同行之刘志敏,却早已长眠地下一一自苏联回国后,于1935 年在福建漳州被捕,不屈牺牲,后被追认为烈士。
刘志敏烈士
沈沛霖送朱仲止等赴苏不久,大约10 月间,组织派他到广州第二方面军第四军黄琪翔部工作。
他自沪乘船前往,到广州后,通过组织关系,找到了代总指挥兼四军军长黄琪翔的主任秘书郭慕亮(中共党员)。
郭向他简略介绍了广州方面的情况:
张发奎和黄琪翔等粤军将领是反对南京政府的,对驻广州之桂系李济深亦表不满,故与中共方面有联系,用了不少中共人士在部队中从事政工。
关于沈沛霖的工作,拟由郭出面,介绍他至第四军二十六师政治部工作。
当时该政治部刚开始组建,新任政治部主任陈卓凡亦在广州。
沈沛霖就持郭的信函,去见陈卓凡。
陈是国民党左派,广东人,印尼华侨出身。
北伐前,曾任广东揭阳县长、福建漳州各属(十三县)政治监察员(专员)等职。
两人交谈甚欢。陈明知此时外省人来粤军部队一定有来历,亦不加过问,即委沈沛霖任师政治部中校宣传科长。
工作决定后,在离穗赴高要前,沈沛霖去见郭慕亮,请示今后工作。
郭说:“除公开的宣传工作外,拟注意两点:
1. 稳住原有组织同志,并注意吸收新同志;
2. 联络军事人员,特别注意连排长,借机掌握武装,等有相当实力,必要时可举行暴动。
关于暴动时间,郭说,届时将另行通知。
郭又将二十六师内中共党员名单口头告诉沈。
广东西江之高要,即肇庆,距广州百余里,二十六师驻扎于此。
约在11 月初,沈沛霖随师政治部主任陈卓凡等一行,乘船离穗赴任。
船中,陈发给政工人员每人勃郎宁手枪一支,子弹100 发,以作自卫之用。
抵达后,陈即介绍沈沛霖他们拜访师长许志锐。
许是老四军的一员战将,粤籍,北伐中为四军团长。
后来在翌年(1928) 初,桂粤战争中阵亡。
沈沛霖在二十六师担任政治部宣传科科长,这是名义上的。
实际上按照党组织的部署,从事兵运工作,以配合驻广州之四军教导团举事。
当时于广州外围曾发生粤桂战争:
张发奎、黄琪翔会同李福林,乘李济深离粤之际,发动事变,以护党为名,将桂军逐出广州,留穗之桂系黄绍竑被迫逃亡。
广州城内军力空虚,仅留教导团驻防城内,为暴动之绝好机会,但尚需各方配合,以壮大革命力量。
因此沈沛霖到高要后,即按照郭慕亮提供的同志名单,先于高要城内一饭馆内,约二十六师团体负责人徐某(公开身份为团政治指导员)谈话,了解组织同志情况及工作环境、一般军事人员思想动态等。
徐一一告知,并对工作进行了研究。
沈将郭慕亮所示之在军事人员中发展组织同志的精神告知徐,嘱其注意。
在以后不太长的时间里,他们先后发展了七八人加入组织,大多仍是团、连两级的政治指导员及师政治部的工作人员。
军事人员中,也有一二名吸收对象,因广州暴动发起突然,未及进一步联络。
此外,他们还建立了中共秘密支部,拟定了工作计划,其中一条即为配合广州教导团暴动。
广州暴动老照片
12 月11 日,广州教导团因计划内容暴露等原因,被迫提前暴动,事前也未能与其他部队中的团体同志联络,仅在广州市联系了部分工农群众。
由于系仓促发动,损失很大,仅三天时间就告失败。
12 月13 日10 时左右,暴动失败的消息传至高要。陈卓凡比沈沛霖早知道数刻,急来敲门,告知此事:“广州教导团兵变,情况紧急,请速作准备。”
沈待陈离去后,即速将二十六师组织同志名册及工作计划、会议记录等以上厕所为名,在厕所中烧毁,并通知师部团体同志,请作应变准备。
至于分散在各团的同志因距师部有相当距离,而未及通知。
次日清晨,接师长许志锐通知:全师部队长及政工人员于大操场集合,听候黄总指挥训话。陈卓凡率政治部同仁皆参加,从广州赶来的黄琪翔讲话,严斥这次教导团的行动为"叛变”,当即宣布:
1.广州共产党暴动,本师官兵应团结一致,严守纪律,不为所动;
2. 师政治部即行解散,所有军械交枪械处封存,全体政工人员一律遣散;
3. 全师整装待发,开赴广州平"叛""
集会后,陈卓凡率沈沛霖等人将枪械等收齐交师军械处,文件等交师部。
陈召集全体政工人员(包括师政治部,及团、连指导员)集会。陈于会中提出政工人员中,愿意离开者可随他前往,不愿走者,听候许师长发落。当天下午,沈沛霖等10 余位政工人员,在陈卓凡率领下,离开高要前往广州转香港。广州气氛当时已大变,军队盘查甚严,遇有不懂粤语者,即刻予以拘捕。所幸沈沛霖等一行,除两人外,陈卓凡等皆粤人,故未受到伤害。
到达香港后,沈沛霖等政工人员与陈卓凡分手,陈卓凡还留了其在港的地址,说有事可以找他。以后的事实证明,陈卓凡是很够朋友的,他明知这些政工人员是中共人士,不仅没有危害他们,而且在沈沛霖之后被港英巡捕房拘押时,不怕涉嫌,帮他代寻铺保。对此沈沛霖是很感激的。陈卓凡之后加入邓演达之第三党,任其中重要干部。
与陈卓凡分手后,沈沛霖他们先住一间小旅馆内,择机寻找组织。
后来,沈找到了组织在港的交通站(在穗时,曾由广州组织开具了赴港联系介绍信),由交通站安排,他与吴祖培转往一位中共党员志刘一得家中居住。
其余广东同志,则有亲友在港者,居亲友家,没有亲友者,亦由组织安排住下。
次日上午,该交通来访,将穆清(留法同学,四川人,时任广东区委的组织部长)的地址告知,沈即去看穆清,至其居所,适其外出未归,穆妻与另一位同志在,沈即坐下等候。
约1 时后,穆归,因是熟人,略事寒暄,沈沛霖即向他报告二十六师工作经过,并请示今后工作。
穆说,你们住下再说,工作问题,容我们商议后另行告知。
后我问起广州暴动情况,穆清说牺牲很大,要恢复恐非短期内可以办到。
沈沛霖见其工作甚忙,就起立与之握手告别。穆清后来于1930 年牺牲在四川。
不久之后,在组织安排下,沈沛霖见到了留法同学聂荣臻,李立三。
他们是南昌起义部队失败后转移到香港的。
见面时,聂荣臻正坐在床头与李立三谈话,旁边还有一留小胡子的中年人在场。
聂见沈至,自床上站起,与沈握手,然后将该中年人介绍给沈:“这是贺龙同志。”
沈沛霖即与贺龙及李立三握手致意。聂将沈拉至靠窗的桌边,请沈坐下。
聂首先说穆青已将沈沛霖等人情况告知,接着说:“你们到广东东江去工作,如何?”
沈回答:“我等均无家室之累,愿服从团体安排。惟我本人不懂粤语,此行是否会有麻烦?"
聂考虑了一下说:“你是负责人,有些具体工作可交由其他同志办理,且你们一行多数人为粤籍,少数同志问题不是很大。"
并说:“你们此行东江,可在汕尾一带登陆,再转赴海陆丰地区,择机建立根据地,根据地建立后,由你全权负责。"
聂将东江情况告诉沈,大意是说,东江为中共现存的一块苏维埃地区,彭湃同志于此经营多年,有相当基础,利于开展工作,根据地建立后,请与彭湃等保持联系云云。
当沈沛霖问到他们如何前往时,聂答称拟用汽船,并说等联系就绪后,即由交通通知他们。
聂荣臻
贺龙
过了3天,交通来通知,说是汽船已准备好,请沈沛霖他们次日清晨去X X 码头上船,届时将于码头迎候。
次日,沈沛霖率二十六师广东同志10余人,带了简单的行李,来到码头。
见该交通已在,海边停着两艘汽船。他们上船后,即行离去。
不料汽船开出码头仅2里多,即听身后汽笛声声,有香港巡捕数十人,分乘汽艇多艘前来围捕。
沈沛霖见事不妙,即将组织介绍信及有关文件,小的吃入肚内,大的撕碎掷入海中。港警将他们团团围住,连人带船,押送回港,关押在捕房内,报纸还为此事作了报道。
在捕房,他们每人都经个别传讯,问到沈沛霖时,他说他叫沈清尘,江苏人,身份是小学教员,来港找工作无着,打算去广东,未暴露真实身份。
其他人也编造一番说法,也未暴露。
经多次审讯后,最后,捕房因查无实据,不得不宣布将他们交保后即刻驱逐出境。
沈沛霖按陈卓凡留下的地址写信给他,请代找铺保。
陈接信后,即刻来捕房探视,对沈代找铺保事,慨然应诺。待办好铺保手续后,沈沛霖即获释。
他因是江苏人,就由捕房派一警员押送他到开往上海的某国邮轮上,直到开船,该警员才离去。
沈沛霖就这样孜然一身到了上海,追寻组织不着,就此与组织失去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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