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男孩独自站在滑梯旁边,羡慕地望着小朋友们从高处鱼贯滑下。幼儿园阿姨走过去,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地跟他说着什么。
小男孩犹豫了几秒,最终选择了拒绝。阿姨善意地把他往滑梯推了推,没想到他突然哭起来,小朋友都诧异地望着他,有个同学开始嘘他:“周萌萌,胆小鬼!”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小男孩就哇哇大哭,喊:“妈妈,我要妈妈!”
我望着电视上的DV画面,泪雨滂沱。被叫做胆小鬼的男孩是我的宝宝,今年三岁半。
认识我的人都称我是勇敢妈咪。我32岁怀上宝宝,别人说顺产儿比较聪明,我就坚持不剖腹产,孩子出生时头大造成我下体受伤,缝了十五针,那个部位不能打麻药,我就咬牙挺着。宝宝出生后嘴强,把我奶头吸得全是血泡,我也忍着,只要他饿了我就给他喂奶,哼都没哼一声。为了宝宝,我变了一个人。老公知道我怀孕前一直晕针晕血,感冒发烧上医院直冲医生嚷嚷:“不管怎么样,反正我不打针!”于是,奶孩子那会儿他崇拜地望着我:“老婆,母爱真的好伟大!”
但是,随着宝宝日渐长大,他的态度变了,我们经常为了如何教育孩子拌嘴。
宝宝刚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地到处窜。因为家里有楼梯,我害怕宝宝摔跤,主张把他放到学步车里,把学步车用绳子拴在桌腿上。老公坚持让他自由行动。他说:“男孩子,你别养得太娇气!”
过了没几天,儿子爬楼梯时摔了,我带着他上医院照CT,看着他脑袋上青紫的大包,躺在病床的上小可怜样子,我的眼泪直往下流。也顾不得在医院,就跟老公大吵起来。
“要是听我的,他现在就不用留院观察!不用受这个罪!”我愤恨地说。
老公嘴犟:“小孩哪个没经历过磕磕碰碰,否则怎么长大?你别太紧张了。”
我一听更来气:“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当然不知道心疼。”
老公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不晓得城市存在很多让小孩受伤的危险。让我很生气。我从小是姥姥带大的,姥姥是个细心的人,经常向我灌输安全的重要性,稍微懂事我就知道哪些东西有危险,哪些地方不能去,很让大人省心。
还好儿子这次摔跤没有后遗症,第二天就出院了。但我心里却敲响了警钟。不能让萌萌再有一点意外,抱着这种想法,我开始寸步不离,领他散步,也只是在小区里转悠。带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带孩子比上班累。萌萌又调皮好动。哪个地方不好走他就要去哪里,稍微没留神他就爬到花坛上,捡些小棍棍胡乱挥舞了。
向孩子灌输安全意识,防患于未然,应该是每个父母向孩子教授的人生第一课。我告诫萌萌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如果他犯错了,妈咪就要惩罚他。有段时间他喜欢玩小棍子,我急忙就会上前扯掉,哪怕他哭得再大声。我告诉他:“小棍子会戳伤眼睛。眼睛瞎了就看不见爸爸妈妈了!”
小孩子向来随性,你刚告诉他的事情他转个身就忘了。我跟他说过离汽车远点,因为汽车会压死人。但有一次,我正在小区跟别人聊天,萌萌居然溜到一辆汽车后边看蚂蚁。结果人家准备倒车,幸好旁边有人发现,大喊:“后边有小孩!”
当时我几乎吓晕过去,冲过去劈头盖脸把司机骂了一通,骂着骂着,自己就歇斯底里地哭起来,儿子也哇哇大哭。看到我情绪激动,保安和邻居纷纷赶过来劝阻,邻居蔡妈妈悄悄把我扯到一边说:“都当妈的人了,赶快别哭了,看你把孩子吓坏了,他哪里知道被车撞的严重性,他只知道惹妈妈伤心了,正害怕呢。”我这才冷静下来。
以后带萌萌在小区玩,我就时刻盯着他,偶尔分心和邻居打个招呼,猛回头看不到他,我脑袋里就忍不住出现他蹲在汽车后面,然后车子发动,倒车,从他身上辗过去的画面。我一边找他,心脏一边跳得极快,直到萌萌从花坛后面跳出来,“妈咪,我在这里,你找不到我,呵呵。”我才不管他嬉皮笑脸的,揪住就猛训一通,“你吓死妈咪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我渐渐发现,孩子白天有什么事情,到了晚上就会放大到我的梦里。我害怕睡觉,精神也越来越不好,老觉得心慌、胸闷,去医院检查,也没发现什么心血管方面的毛病。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儿子在我的耳濡目染下,听话多了。你跟他说上花坛危险,他就不去,水池里有虫虫咬手,他就不玩。小区里的奶奶们故意逗他,给他小棍子,他都知道:“不要,会戳到眼睛。”
每天我都会带儿子在小区散步,我们喜欢做些没有危险的游戏,唱歌、丢手绢、木头人不许动,每次玩这些游戏,宝宝笑得都特别开心。老公却不乐意:“你把他教成女孩了!女孩才玩这些游戏!”
我对此嗤之以鼻:“什么才算男孩游戏?非要拿着棍棍打打杀杀?9号楼的朗朗被戳了眼睛,现在还得包着呢!”
日子过得飞快,宝宝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我也结束了全职妈妈的生涯,找了份工作。但我却没办法集中精力,我一直担心老师看顾不过来,他受人欺负或者出什么意外,每天精神恍惚的,工作上出了不少错。
儿子的情况比我更严重,去了不到两个月,老师就反映儿子比较胆小,内向不合群。我想肯定是小朋友欺负萌萌了,准备跟老师谈谈。
老公劝说:“你别去!也许老师反映的是客观情况呢?先了解了解再说。”
抽了个空,老公去幼儿园录了DV,也就是之前我看到的那个画面。
老公说:“萌萌连滑梯都不敢上,确实是胆子小。”我沉默了,是我告诉萌萌,爬高危险。
老公见我不吱声,继续说:“儿子还小,不能分辨哪种爬高才是危险的,所以连正常的游戏都不敢玩。爱孩子也要讲方式方法,你一味强调安全教育,却忘记了培养孩子求知、勇敢、独立的个性,小朋友当然不和他玩。”
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胆小鬼”对一个只有三岁的小男孩来说太沉重。我去了趟幼儿园,跟院长聊起了我家宝贝的事情。院长是个有20年教龄的老教师了,她说,很多母亲总认为孩子做的一些事情是在淘气,却不知他们正是用“淘气”来感知世界。我太关注孩子的安全问题,一味地用强制方式改变他的行为,忽略了正面教导孩子如何区分危险情况和危险程度,所以,对于陌生的环境和地点,儿子表现出来的只能是怯懦和畏惧。
听了院长的一席话,回想起以前种种情形,我觉得自己的行为的确偏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贴身保护杜绝的不仅是安全隐患,也把孩子探索求知欲望扼杀在摇篮里。我犹豫着度过了几个不眠之夜,决心不能再任由自己那些无聊的恐怖幻觉蔓延,这样才能让我的宝宝真正安全、健康地成长起来。
心理点评
故事中的妈妈教育儿子存在一些误区。一是过度保护,走一步都怕摔了,从言语和行为上给儿子处处提醒,自己也很紧张,甚至做梦都是孩子遇险的事。这样的父母,在中国非常普遍,尤其是独生子女一代的父母,抚养孩子的过程中,总是希望给孩子提供最温暖、最安全、最优越的生活氛围,担心孩子摔着、冻着、饿着。故事中的妈妈的教育方式也是如此,这也可以理解,她小时候的成长氛围就是姥姥的万般呵护,凡事务求安全省心,再加上生产时有些不顺,所以她越发谨小慎微。
过度保护会扼杀孩子冒险的天性,使孩子变得拘谨、“文静”、畏首畏尾,不利于男孩子形成男性的性格特点,如勇敢豁达,勇于探索等。
误区之二是这位妈妈爱得太多。我经常对家有儿子的妈妈说,“母爱太多,溺爱有害”!不少家庭里,都是妈妈跟孩子走得太近,施予的爱太多,对孩子严加控制,自己不觉得,长期下来,孩子在过多的爱的包围下,往往会“窒息”。天性的发展,个性的发挥,甚至成长、成才的机会都被限制了。另外,跟妈妈接触过多的儿子,男性性格的发展受阻。男孩子要更多地跟父亲学习男子汉气概、责任心、事业心等等,从父亲的视角去认识这个世界。
良好的家庭氛围也会有助于孩子的成长,父母教育孩子的方式最好一致,故事中妈妈抚养孩子有明显的焦虑情绪,而爸爸比较冷静客观,好在二人并没有发生特别多的冲突,不然孩子在父母的不同指挥下容易无所适从,造成矛盾的性格特点。
适合男孩成长的早期环境,是阳盛阴衰的家庭格局。而中国现在的家庭恰恰相反,更多是阴盛阳衰,家庭里妈妈的声音更多更亮,对孩子的管制更多,在爸爸面前更强势。这其实是不利于男孩子品格的形成,家庭应该提倡一个父亲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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