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和细胞治疗：如何拓展临床之路

基因编辑、基因替代疗法、免疫治疗、CAR-T疗法（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疗法）……近年来，随着基因和细胞治疗研究的加速拓展和临床逐步应用，以往这些只存在于实验室中的创新技术，正以其独特的优势和巨大的潜力，为众多疑难病症的治疗带来曙光，深刻影响着人类健康事业的未来走向。

目前，全球的相关研究呈现出何种态势？各赛道的最新研究进展到了哪一步？从实验室到更安全、更有效地走向临床，还需要迎接哪些挑战、越过多少障碍？中国该如何在该领域科学布局、有序推进？近日，在由温州医科大学、中国眼谷和《自然》系列学术期刊于浙江省温州市联合主办的“2025自然会议——基因和细胞治疗：通往临床的道路”上，《自然》系列学术期刊的多位主编，以及来自中、美、英、意、韩等国的近百名相关领域专家学者，围绕上述问题展开了热烈交流。

治疗病种范围不断扩大

会议以“基因和细胞治疗”为主题，前来参会的专家学者不再局限于某一疾病领域或专科范围。肿瘤、眼科疾病、血液病、代谢性疾病、听障、自身免疫性疾病等多专科多病种专家齐聚一堂，展现了基因和细胞治疗的巨大潜力及拓展空间。

中国工程院院士、温州医科大学校长李校堃介绍了其团队专注于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研究的历程：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是一种存在于机体多种组织中的多肽蛋白，团队最初将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应用于皮肤再生、烧烫伤等的创面修复，后来发现其与糖脂代谢调控的相关机制，为系统性治疗代谢性疾病提供了新靶标和新思路。最新研究显示，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在神经修复方面也具有一定潜力。

更多的专家学者聚焦于癌症的免疫治疗。以CAR-T疗法为代表的免疫治疗在全球范围内已有多款产品问世，用于治疗白血病、淋巴瘤等血液类癌症，并取得显著效果。

“近年来，CAR-T疗法在治疗系统性红斑狼疮、多发性硬化症等自身免疫病方面也展现出巨大前景。”海军军医大学附属长征医院风湿免疫科徐沪济教授介绍，新一代通用型CAR-T疗法使用健康捐赠者的免疫细胞，没有患者自体CAR-T细胞的高度个性化、制备周期长、失败风险高、成本高昂等诸多痛点。“在此基础上，我们还在与多国科学家合作，探索在基因层面实现对风湿免疫性疾病的早期诊断。”徐沪济说。

除了CAR-T疗法，CAR-NK疗法也在会议中受到关注。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细胞疗法发现与创新研究所的凯蒂·雷兹瓦尼教授介绍，该中心研究人员使用冷冻的捐赠者脐带血来培养和制备自然杀伤（NK）细胞。这成为一种极具可行性的替代治疗策略，具有良好的安全性以及天然的抗肿瘤能力。初步研究显示，接受CAR-NK疗法的B细胞淋巴瘤患者中有68%的人存活了至少一年；CAR-NK疗法与目前可用的CAR-T疗法一样有效，而且“似乎引发的副作用更少”。

2025年，国家药监局批准我国首个遗传病基因治疗产品，用于治疗中重度血友病B成年患者。此前，全球已有8款rAAV基因治疗药物获批上市，用于治疗遗传性耳聋、杜氏肌营养不良症（DMD）等罕见病和眼科疾病。基因治疗药物给遗传性罕见病、单器官疾病患者带来了治愈希望……会上，多名专家一致认为，基因和细胞治疗发展已进入加速期，表现为治疗病种范围不断扩大，且技术路线更加丰富、技术迭代创新更加迅速，为多种疾病诊疗带来希望。

多点开花与冷热不均并存

“我自己是做近视防治研究的。近年来，近视的发生率在东亚地区越来越高。但该问题在欧美地区相对不那么严重，相关研究也较少。这给了我们一个超车的机会。”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赵斐副研究员表示，他们所进行的相关研究开始在国际上显露出越来越强的后劲。这提示，研究不能只追着热点，还应对照我国居民疾病谱有的放矢，从而使研究获得持续动力并充分发挥作用。

会上，专家们还指出，当前CAR-T疗法仍被认为是生物科技产业版图中最具潜力的赛道之一，市场也期待其成为癌症治疗的破局者。当前，全球关于CAR-T疗法的研究呈现出方兴未艾的形势，这在我国尤为突出。我国是全球注册CAR-T疗法研究项目最多的国家，在此背景下，更应做好项目的合理规划和科学布局。

“CAR-T疗法取得的进展令人振奋，但目前来看，这一疗法主要用于血液癌症。我们希望细胞疗法更加丰富，能够靶向治疗更多的癌症、更多领域的疾病。我们还希望探索出更安全的疗法，不会引发患者严重的自身免疫反应，如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或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一名外国细胞疗法研究人员表示，近年来，同属免疫疗法的多种T细胞疗法（CAR-T、TCR-T、TIL），以及NK细胞疗法、巨噬细胞疗法（CAR-M）等多点开花，期待基因和细胞治疗领域的研究机构和研究人员有更广阔的视野，积极加入探索的队伍。

用还是不用？用于几线治疗？……在围绕CAR-T疗法的讨论环节，来自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血液科骨髓移植中心黄河教授的团队提供了另一种思路：让细胞治疗成为整体治疗方案的一部分。黄河介绍，针对难治复发恶性血液病，CAR-T疗法中存在着淋巴瘤缓解率低、白血病与骨髓瘤复发率高等难题。其团队设计了一种全新的CAR-T治疗序贯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一体化方案，将两种治疗手段进行强强联合，成功解决了传统治疗方案遗留的多项难题。从单打独斗到桥接协同，这一治疗方案为未来细胞治疗的应用打开了新思路。

未来关键词：新技术和全链条

研讨中，专家学者们除了建议在研究的病种和诊疗方法方面要丰富赛道、多头并进外，也指出基因和细胞治疗的研究是一个长长的链条，要推动该领域的研究进展，需要全链条发力。

一名国外学者以DMD的基因替代疗法为例分析：DMD是一种罕见且严重的遗传病，通常，患儿在2～4岁时就会出现肌无力症状并随时间推移而恶化，多数在20岁前因呼吸衰竭离世。在2023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了一种新型基因疗法用于治疗该病。但上述批准未得到适当的临床试验结果的支持，引发学界和业界质疑。

“主要原因是缺乏理想的研究模型。”该学者直言，从理论上讲，DMD是一种由特定基因突变导致的疾病，基因替代疗法很有可能带来攻克这种疾病的希望，但在试验中，用于小鼠和人，效果可能隔着巨大的鸿沟。

无独有偶，此次会上，来自昆明理工大学灵长类转化医学研究院的陈永昌教授表示，其团队成功构建了一种携带DMD第50号外显子突变的恒河猴模型，并开发出一种针对该疾病的单切口基因疗法，这一重要研究进展为治疗DMD带来新希望。

该研究引起与会专家学者的极大兴趣。不少专家提出，未来要进一步强化试验模型，以及平台研究和建设，特别是要优化动物模型和类器官研究，为检验基因和细胞疗法提供安全、可靠的保障。

此外，与会专家学者还围绕“大数据工具与AI在生物和医学领域的融合发展”展开深入探讨，展示前沿技术在生命科学和医疗研究中的创新应用。

一名来自美国斯坦福大学的专家介绍，其团队正在研究利用人工智能驱动的工具和药物加速大规模的基因插入和基因递送，“如果是一个体内疗法，我们需要顾虑很多方面，如安全性、免疫等。但有了人工智能技术，我们能预测、评估风险和效果，使研究事半功倍”。

“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不但可以做药物研发、疗效评估，甚至还可以进一步延伸，用于类器官的数字化评估，包括其一致性、可靠性等；如果与影像学结合，还可能促进研究的进一步突破。”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生物科学大数据研究所所长苏建忠表示，大数据工具、人工智能技术等将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重塑生物和医学领域。

文：健康报记者 崔芳 通讯员 李锐笔

编辑：李诗尧

校对：马杨

审核：管仲瑶 徐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