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博弈》一部荡气回肠的金融史

《伟大的博弈》作为一部讲述以华尔街为代表的美国资本市场产生、发展的历史著作，以华尔街为叙述主线向我们展示美国三百多年来借助资本市场的力量实现快速发展，从混沌蛮荒到高楼林立，从殖民独立到经济强国的崛起之路。正如译者祁斌所言，“《伟大的博弈》所讲述的历史，不仅仅是一部简单的美国金融市场或资本市场的发展历史，其背后既折射了美国经济与华尔街交互作用并共同崛起在世界舞台上的变迁历史，也全方位地揭示了与此相伴相生的美国社会从原始蒙昧和混乱腐败走向现代文明的演进历程”。现代经济的发展与大国的兴衰同资本市场联系之紧密远远超越了读者在开阅本书前的想象。

本书以对美国资本市场发展有重要意义的历史事件为依据将其划分为十七个章节，并在各个阶段通过重要人物和大量经济数据展开描述，使读者更加直观和深入地认识美国资本市场的发展过程，反思资本市场中繁荣与危机不断交叉出现的原因。

时代发展的助推力

资本市场

尽管在过去的三百多年里，以华尔街为代表的资本市场的具体架构、运作模式和市场范围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其作为推动经济发展的重要工具这一地位始终不变。

19世纪初期，正是纽约证券交易所及时承销债券才使得修建预算占当时美国政府一年财政收入1/3的伊利运河项目得以顺利修建。伊利运河连接美国东西部的物运和交通枢纽，大大缩减商品运输的成本，促成了位于运河一端的纽约市的繁荣发展并深刻影响了美国的经济。随后更高效且更有利于克服地理环境的交通方式——铁路出现了，但铁路造价高昂，修建铁路必须依靠资本市场的支持，任何银行甚至国家都无力承担其庞大的费用。对此，马克思说：“假如必须等待积累使个人资本增长到足以修建铁路的程度，恐怕直到今天世界上还没有铁路，但集中通过股份公司转瞬之间就把这件事完成了”。巨大的融资需求使得铁路证券成为市场上交易的主要品种，铁路修成后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引发华尔街对铁路股票投资的热度，促成了大牛市的到来。在伊利运河和铁路的发展中，充分显露了资本市场与实体经济之间的相互促进，而随后经济繁荣所催生的疯狂投机带来的巨大经济打击也表明了——当以资本市场为代表的虚拟经济脱离了实体经济的需求，其结果也会是灾难性的。

资本市场在南北战争和以互联网科技为代表的新兴产业崛起中所发挥的作用也极具启发性。《孙子兵法》中提到：“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从长远来看，战争中锁定胜局的往往是交战双方的军事财力，华尔街通过发行大规模的战争债券替代大规模印钞来有效筹集战争经费，避免了大量印钞而导致的恶性通货膨胀，使得北方最终得以战胜南方；美国在二战中同样凭借其资本运作能力和强大的工业体系快速筹集到巨额经费并生产出规模空前的战争装备，锁定了胜局。互联网的出现为华尔街带来了革新力量，打破了原来纽约证券交易所为主导的资本市场结构。1971年纳斯达克的成立标志着美国资本市场的发展进入了新的阶段，纳斯达克与传统的纽交所不同，其降低上市门槛、鼓励和扶植新兴技术企业上市，通过科技和资本的结合实现了美国经济的进一步扩张。如今，美国前五大市值的公司全部都是在纳斯达克挂牌。

如今资本市场作为实体经济和投资者之间的纽带，帮助众多创业者和企业实现分散风险、高效融资，推动无数新兴产业发展，已成为现代经济所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同时，由于贪婪所造就的对脱离实体经济发展阶段的过分投机也值得警惕。

政府与市场之争

金融监管和调控的需求

在资本市场中政府应当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围绕这一问题的争论贯穿了整个美国资本市场的历史发展过程。

受自由主义和有限政府理论的影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华尔街为代表的美国金融市场都缺乏有效的国家监管和立法约束，以致投机盛行、欺诈猖獗。内幕交易、无数庞氏骗局、财务造假、投机者与政府、司法官员相勾结……尽管在完全自由的环境下发展起来的纽约证券交易所也认识到只有建立规则以维护共同利益才能避免毁灭性的打击，但仅是为了维护交易所内少数人利益的出发点注定了其内部规则无法更全面有效地遏制低劣的投机行为。在此情况下，资本市场缺乏判断投资者和投机者的标准，公司管理层、银行家、经纪人都以自己的利益为先，狡诈的投机依旧盛行，投资者的利益毫无保障。因此当1929年股灾发生后，罗斯福政府及时推行“金融新政”，签署了《联邦证券法》和《1933年银行法》，成立美国证监会，构建了现代金融体系的基本监管和法律框架，加强了对华尔街的监管。

中央银行在金融监管和调控中的作用也不容忽视。建国早期，面对混乱的债务状况，汉密尔顿完善税制、实施旋转门计划并建立了以合众国第一银行为中心的金融体系。合众国第一银行客观上扮演了一个中央银行的角色，成为早期美国政府调控货币政策的主要手段，但同时与汉密尔顿政见相左的杰斐逊主义者更崇尚有限政府与地方分权，反对建立代表联邦政府管理金融并监管国家货币供应的中央银行。受此影响，美国早期的中央银行经历了反复建立、废除的曲折历程，合众国第一银行和后来建立的合众国第二银行在20年有效期到期后都未能成功延续，在此后近一百年的时间里美国都缺乏一个强有力的中央银行调控经济。其中的教训是深刻的，面对20世纪初由铜矿投机案引发的股市危机以及接连引发的银行挤兑和连环破产，整个国家的经济岌岌可危，但此时政府却因缺少能够应付这场危机的中央银行，不得不依靠像J.P摩根这样有影响力的人来扮演中央银行的角色以挽救危机。彼时的危机通常是由于人们受恐慌影响更趋向于提取存款自己持有流动性的资产，大量银行难以应付突如其来的大批量存款提取使得恐慌进一步蔓延。对此，本杰明·斯特朗提出“对付任何此类危机，你只需要开闸放水，让金钱充斥市场即可。”而开闸放水正需要一个强健的中央银行来执行，这也是美联储建构的背景。

可见，真正自由的市场并不是没有外部监管和调节的市场。如今对金融市场监管的要求也同市场一起发展，随着金融市场的全球化和一体化进程的加快，各国尚不能建立起保证全球化市场稳定的监管框架，由于监管和调控不足所酝酿的全球金融危机依旧存在。

科技革命

科技给华尔街带来的影响

“毋庸置疑，市场的大小永远也不可能超过即时通信所能覆盖的范围”，这句话在追溯华尔街发展的历史中得到了充分验证。19世纪电报和电话的出现取代了人力传送信息，进一步提升了信息传递的效率并扩大了信息的即时覆盖范围，尽管促成纽约金融地位提升的因素众多，但通信技术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不可忽略。资本市场上瞬息万变，对于投资者而言掌握信息的速度至关重要，电话、电报的出现进一步实现了信息快速传递，沟通了全美的资本市场。受金钱聚集效应的影响，华尔街作为金融活动最为盛行的地方迅速吸引并集聚了大量来自其他偏远资本市场的资金，使其成为美国的金融中心。上个世纪70年代，互联网的出现给华尔街带来了更为彻底的变革，便捷的在线交易方式和彻底的市场全球化使得股票交易数量呈现爆炸式增长，纽约作为金融中心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全球范围的市场都受其波动影响。

而另一方面，科技给华尔街带来了更高效率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大的风险。一是催生了投资的狂热，书中提及随着20世纪90年代风险投资在硅谷逐渐升温，纳斯达克指数也受一级市场热度传导，开启了一轮历史性的暴涨，造就了互联网泡沫。同时，投机的高效率意味着在经济和股市价格下行时，悲观和恐慌情绪的传染速度也更甚从前，当互联网泡沫被刺破后股市也同样以非理性繁荣时增长的高速跌落。二是监管的难度提升，当互联网打开了资本市场的国界，各国仍囿于主权等政治因素的影响尚不能建立起有效的监管框架规范跨越国界的互联网交易行为，使全球资本市场的稳定充满着未知数。

总结

《伟大的博弈》所展开的华尔街金融历史表明，一方面资本市场潜藏着危机，非理性的投机和各种外部因素使得繁荣与危机总是交替出现，例如1929年大萧条和2008年的次贷危机都使美国社会的各个层面乃至全球的发展都遭受波及。但另一方面也表明，危机之下同时潜藏着巨大的机遇。在几次近乎摧毁国家经济的大危机中，美国通过对危机的及时应对和事后调整，都使美国经济和资本市场的发展跃上了新的台阶。资本市场为国家发展和现代经济提供了机遇，企业借助资本市场筹集资本扩大生产，充满未知的新兴领域得以扶持发展，国家经济通过资本市场实现社会资源的优化配置。

如今我国资本市场仍然处于并不成熟的阶段，而华尔街为代表的美国资本市场的发展历程恰能提供重要的经验和教训。通过对美国资本市场发展中出现的诸多问题进行反思，进而有助于思考我国资本市场存在的不足之处和发展方向，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来源：厦大金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