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妈，您这是玩哪一出啊？雇个男保姆来家里住，还五千一个月？！”
黄琳把包一放，站在客厅中央，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咋了？请保姆也犯法啦？”张桂香一边把刚洗的葡萄端上桌，一边淡定地笑，“我请的又不是鸭子，是护工，正儿八经有健康证的。”
黄琳翻了个白眼，回头对丈夫孙亮说：“你看看你妈，六十多岁了，还这么‘前卫’。”
孙亮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妈年轻时候就是个倔脾气，这事你别管，她爱咋整就咋整吧。”
“你倒轻松，你妈都成‘网红大妈’了。”
张桂香懒得搭理，继续招呼刚进门的男保姆：“小田，把药箱拿到茶几边上，咱该测血压了。”
“好嘞，张姨。”男保姆田晓军三十多岁，退伍军人出身，做事利落，人也精神。他利索地掏出血压仪，一边动作麻利，一边笑着说，“张姨您今天精神不错，走路都带风。”
张桂香“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我现在是有人伺候的人，当然得有风。”
黄琳越听越不是滋味，小声嘟囔：“人家都是儿子媳妇照顾，轮得到外人？”
张桂香瞥了她一眼：“你有心就早点搬回来住呗，我这还省五千。”
黄琳顿时语塞。
张桂香，62岁，退休前是中学英语老师，老伴三年前因病去世。儿子孙亮和儿媳黄琳在市里有房，早几年就搬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在老宅住。
一开始她也觉得清冷，儿子每月打点生活费，黄琳偶尔过来看看，但更多时候就是一句“妈，您身体咋样啊？我们最近太忙，改天就来。”
改天，改了几年也没见个“正日”。
张桂香是个要强的老太太，她不愿意去养老院，也不想一直求着儿女。她琢磨来琢磨去，索性自己掏钱请了保姆，还特地选了男的——
“我这把年纪了，洗澡搀扶这些事儿，女保姆手劲儿小，不方便。”她跟邻居说，“咱又不图什么别的，干活利索最要紧。”
她开出的条件也很明确：
第一，不许乱翻她的东西，不该问的别问。
第二，每天清晨散步必须陪着，不能请假。
第三，每周必须陪她下两次馆子，看一场电影，活着就得有点生活。
田晓军听完就乐了：“张姨，您这要求，我不但能答应，我觉得您是来请朋友，不是请保姆。”
“行了少哄我，”张桂香笑着拍了他一下，“干得好，工资我不差你一分，干不好，三天就换人。”
就这么着，小区里就多了个“每天有男保姆陪着锻炼的老太太”，成了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而这一切，直到这天儿子媳妇回来看到后，才真正炸了锅。
“妈，我们不是不给您请保姆，但男的，还是住家的，这合适吗？”
黄琳皱着眉，言辞隐晦地说着。
张桂香“啪”地放下手里的茶杯：“你是怕我把你爸位置让人占了？”
“妈，我不是那意思……”
“你不是，别人也是。我早知道邻居背后议论，说我老太太不正经，说我‘花钱买陪’。可我问心无愧，我过的是我自己的日子。”
孙亮也开口了：“妈，你能不能考虑考虑咱家脸面？”
“你们的脸面是脸，我的老年生活就不是命？”她突然就激动了，“我辛苦一辈子，把你们拉扯大，你们一个月回来几次？你媳妇连我感冒都不问一句。我要是倒下了，你们才想着请护工伺候？我现在没倒下，我自己做决定还不行？”
空气一度凝固。
田晓军识趣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张桂香叫住他：“别走，我付你工资是让你陪我，不是避嫌。”
孙亮沉默许久：“妈，你高兴就好。”
张桂香冷哼一声：“我当然高兴。你们日子怎么过的我不管，但别来管我怎么活。”
从那天之后，黄琳再没主动登门过。
小区里议论依旧，可张桂香依然我行我素，早晨广场舞、中午喝茶、晚上电影院，生活得比谁都精彩。
她常跟田晓军说：“我现在才懂，养老不是‘等人照顾’，是‘自己选择’。”
“我不靠儿子儿媳，不是因为恨他们，而是我不想活成他们眼里那个‘等死的老太太’。”
田晓军听着，总会轻轻点头：“张姨，您活得比我明白。”
有一年冬天，张桂香在厨房滑了一跤，脚骨骨裂，动了小手术。
她躺在病床上，还是坚持每天让田晓军读报给她听，还让他推轮椅陪她晒太阳。
黄琳来了两次，看她依旧“精神气十足”，忍不住又嘟囔一句：“就您会享受。”
张桂香笑了：“你看我骨折了都能享受，说明我早安排好了。”
黄琳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半年后，田晓军收到家里消息，说父亲重病，需要回去照顾。张桂香没有挽留，只是塞了厚厚一个红包，拍着他肩膀说：“你是个好孩子，你爹有你福气。”
“张姨，等我回来，您等我。”
“我会等，但我也会再请新的。”她眼里带着笑，“养老这事儿，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张桂香不是不懂“传统”，她只是更懂得自己的人生该怎么过。老去的路上，最怕不是没钱、没人，而是没了主见、没了生活。
她用五千块买的不只是服务，更是一份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
她说：“我活了六十年才想明白，老年不是结束，而是一个重新做自己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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