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郊野莲藕茭白的“大黑耗子”进城了，异宠热可能增加逃逸风险

原生于南美洲亚热带和温带地区的一种“大黑耗子”——海狸鼠近年来在上海郊野频频“作案”，啃食莲藕、茭白等水生农作物。

最近，城区里的居民也感到了海狸鼠的“威胁”。近日，有网友晒出了它们的新动向：普陀区的苏州河梦清园环保主题公园、闵行区的北横泾。面对人们的镜头，“大黑耗子”似乎早已习惯，大快朵颐水生植物、悠闲地打理皮毛，又或三五成群，追逐打闹。

曾经作为养殖热门从国外引进的海狸鼠，从来就不是中国“土著”，至今也未被列为入侵物种纳入管理。在其记录增多、扩散趋势明显的当下，明确海狸鼠的“身份”，进而采取相应的监测、研究、管理等措施，必要且迫切了起来。

网友上传的海狸鼠视频截图，据称拍摄点在梦清园。

农鼠矛盾难调和

海狸鼠不是环保志愿者姜龙的主要观测目标，但自从2018年在金山吕巷藕塘观测越冬水鸟时发现了一窝海狸鼠后，他就高频邂逅它们。

据姜龙记录，这几年仅在金山区就至少遇见它们5次，分别在吕巷镇的蔷薇村、姚家村，廊下镇的中丰村，以及枫泾镇的新新村、北沼港南岸，此外，张堰镇百家村的村民也反映河里有海狸鼠。

海狸鼠在其他区域也十分活跃，在现身普陀和闵行前，奉贤区的上海海湾国家森林公园、金海湖、金海街道，松江区的泖港镇、叶榭镇，浦东新区的芦潮港公园、南汇东滩湿地、滴水湖等地，均发现了海狸鼠的活体或死体，它们出没的地方主要是河道、池塘、排水沟、水生农作物种植塘等水体及其岸边。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特征是，海狸鼠出没的地方大多是行政区划的交界处，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部分海狸鼠对人类活动的敏感性。

在社交平台上，上海海事大学临港校区的师生也晒出了“大黑耗子”的图像，在岸边抱着挺水植物的叶子，啃得很香。

“我们也是从网上了解到梦清园有海狸鼠，之前关注点主要集中在郊区。”姜龙表示，目前无法判断海狸鼠是不是在从郊区向中心城区扩散，但哪怕是个体“进城”，这种现象也要引起重视，而且近年来的记录经常发现四五只及以上成群的海狸鼠，“数量肯定是越来越多了”。

如果说野生动物观测者对海狸鼠持中立态度的话，上海郊区一些农作物种植户则是对它“恨之入骨”，除了偏爱莲藕、茭白，它们甚至会偷岸上的青菜、油菜、西瓜、玉米，而且专挑嫩的、好的下嘴。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了解到，一些乡村的农鼠矛盾难以调和，农户向有关部门投诉后被告知猎捕不必申请行政许可，鼓励他们自行猎捕灭除。

姜龙告诉记者，有好几次前往此前传闻有海狸鼠出没的地方，发现了海狸鼠尸体，疑似是个别农户用捕鼠夹、钉耙等捕杀或用地笼等困杀所致，但没人承认，可能是担心有法律等方面的风险。

对于这种陌生的动物，很多城区居民的第一反应是吓一跳，继而担心“会不会咬人”“会不会传播疾病”，如何做好相关知识的普及、引导公众科学合理地对待海狸鼠，也是当前的必要工作。

网友在塘下公路拍到的海狸鼠。

网友在临港地区拍到的海狸鼠。

网友在奉贤区拍到的海狸鼠。

海狸鼠尸体附近的藕塘。 姜龙摄

海狸鼠尸体。 姜龙摄

在南汇新城发现的海狸鼠。 姜龙摄

养殖热潮后遗症

在上海动物园，海狸鼠是常住“居民”。

饲养员告诉记者，海狸鼠属于大型啮齿动物，成年海狸鼠一般体长50厘米，体重5—10公斤。在圈养环境下，肥硕的海狸鼠甚至可以胖到十几公斤，它们爱吃谷物、胡萝卜、山芋等精饲料。

对上海而言，海狸鼠属于外来物种，它们原产于南美洲，栖息在沼泽、湖泊和流动缓慢的溪流边，特别是在植被茂密、多汁的沿岸区。在野外，它们在软质泥岸打洞营巢或住在水草筑成的巢窝内，食谱广泛，植食性为主，喜欢啃食植物根茎。

在上海，经过“挑选”，它们相中了规模化种植的莲藕、茭白，也喜欢芦苇、香蒲等滨岸景观植物，因为这些植物更容易获取且品质较好，而且周边的堤岸、沟渠是打洞筑巢的理想家园。

这种原本和上海及周边地区毫无交集的外来物种，为何会定居并繁衍扩散到现在的地步？去年，上海市绿化和市容管理局在《对市十六届人大二次会议第0409号代表建议的答复》中介绍，上海海狸鼠的野外种群源于多年前由养殖场逃逸和养殖业衰败后弃养放生，这些个体的后代因上海郊区环境适宜、食物丰富而繁衍至今，海狸鼠是上海最主要的一种因不合理放生而导致其种群扩散，并形成入侵威胁的陆生动物。

资料显示，欧美多个国家均有超过100年的海狸鼠饲养史。早在1882年，法国便从阿根廷引进少量海狸鼠试养并获得成功。

中国在上世纪50年代初开始引进少量海狸鼠，供北京、上海等地的动物园饲养观赏。1956年，中国畜产进出口公司成立野牲饲养处后，海狸鼠被大量引入，在山东、贵州等地建立起第一批海狸鼠饲养场。

当时的人们普遍认为海狸鼠“浑身都是宝”：毛保暖性佳，可制成上等的皮帽、大衣领口，肉质鲜嫩，脂肪可做肥皂，内脏可提炼药品。

海狸鼠在上世纪50年代末大规模引入上海。1962年，上海市畜产出口公司所属长兴岛野牲饲养场作为皮毛兽圈养的海狸鼠已超过1000只，种鼠还供应给江苏、江西、四川等地，带动当地海狸鼠产业发展。

但好景不长，由于饲养不成规模体系、疾病流行、品种退化、消费者环保意识提升、市场炒作过头等原因，海狸鼠养殖业很快降温，并衍生一系列后遗症。

一位经历过海狸鼠养殖热潮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上世纪90年代，在四川等地，“两年变成万元户”的幻想令养殖户疯狂，一只种鼠曾被炒作到两三万元的“天价”，但大家很快发现，在南方养殖的海狸鼠因气温偏高，皮毛质量比原产地差，出国不达标，想内销却发现没有对口的加工产业链，最终导致大批海狸鼠作为肉食贱卖，很多“一夜倒闭”的养殖场留下它们自生自灭。

上海动物园的海狸鼠。 图片来源：上海动物园

1962年1月24日《解放日报》头版刊登的海狸鼠养殖报道。

1997年4月11日《解放日报》的相关报道中，已可窥见海狸鼠养殖业的没落，零敲碎打的产业模式被认为是其难成气候的主要原因。

查看海狸鼠养殖热潮期间介绍海狸鼠好处的文章，已经有夸大其食用价值的表述。

具体风险待研究

目前，由于缺乏研究，海狸鼠在上海的详细分布、数量及其对本地生态环境等方面的影响，都是未知数。

有资料显示，在理想的圈养环境下，海狸鼠可常年繁殖，盛产期两年可产5胎，每胎产仔可达6—14只，7—9个月可以长到6—12公斤。如果任由海狸鼠繁衍，或许很快就会出现爆发性增长。

记者从上海动物园了解到，海狸鼠偶尔会对水产品表示出一定的兴趣，但没有证据显示它们会将鱼类作为主食。而来自环保志愿者和种植户的反馈是野生海狸鼠在上海主食水生农作物，没有肉食性。

仅从这些信息来判断，野生海狸鼠在上海对农业的影响大于对生态环境的影响。这或许是中国至今发布的4批外来入侵物种名单中没有海狸鼠的原因。

“这只是基于目前的少量观测数据而作出的推断，海狸鼠或许已经对上海某些‘土著’造成了影响，比如大量啃食某种植物，导致某些动物依赖的生境被破坏，这亟待研究。”姜龙表示。

目前更令人忧虑的是海狸鼠可能对公共安全造成的影响。

资料显示，海狸鼠可携带肺炎双球菌、结核杆菌、鼠疫杆菌等病菌，以及海狸鼠艾美耳球虫、等孢球虫等寄生虫，其野外种群还经常暴露在有福寿螺的环境中，加上它们对于水生农作物的偏好，这些因素是否会导致病原体有传播至“菜篮子”和人群的可能性，要尽快研究。

姜龙告诉记者，在金泽水库周边地区已发现海狸鼠，要研究它们啃食当地水生植物的风险，这些植物承担了净化水质、平衡生态的重要功能，关系到上海的水安全。此外，海狸鼠在多地筑造洞穴的行为，也可能对防汛安全构成不良影响。

“异宠饲养热潮潜藏的海狸鼠逃逸风险也要引起重视。”在姜龙的推荐下，记者在多个社交平台和网站上看到了“卡皮巴拉平替版”的营销信息，商家出售的这些“平替版水豚”正是海狸鼠，而大部分家庭的饲养环境完全不适合海狸鼠，将导致它们被弃养。

网上充满“卡皮巴拉平替”的营销信息，所售都是海狸鼠，几百元就能买一只几万元的“卡皮巴拉”是主要卖点之一。

网上充满“卡皮巴拉平替”的营销信息，所售都是海狸鼠。

网上充满“卡皮巴拉平替”的营销信息，所售都是海狸鼠。

有专家担忧，这种“逃逸”的风险可能比郊区养殖场倒闭潮更高，因为它们被弃养时，往往离人群密集区域更近，环境的骤变可能让海狸鼠有应激反应。这种风险在主干道离水体较近的景区景点、举办宠物会展市集和马戏表演或开异宠店的地方也存在。

“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是尽快制定相应的种群监测预警、动物疫病预防检验、捕捉控制、无害化处置等方面的处置流程和预案。”姜龙建议，海狸鼠涉及林业、农业、水务、疾控、生态环境、公共安全等多个部门，希望有关部门尽快明确海狸鼠的“身份”，列为入侵物种采取管控措施。明确了“身份”，才能建立对应的多部门协同的处置机制，提早研判其风险，做好相关风险的应急处置预案。

原标题：《祸害郊野莲藕茭白的“大黑耗子”进城了，异宠热可能增加逃逸风险》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陈玺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