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独角兽Plenty烧光10亿美元宣布破产，垂直农场未来路在何方？

Plenty 是一家专注于室内垂直农业技术的美国独角兽企业，凭借其创新的水培种植系统，该公司曾成功吸引包括日本软银集团创始人孙正义、谷歌前 CEO 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以及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在内的知名投资者，累计融资近 10 亿美元。

这些投资反映了市场对其“解决数十亿人粮食问题”愿景的高度期待。然而，今年 3 月，Plenty 因资金链断裂，依据美国破产法第 11 章向美国德克萨斯州南区破产法院提交破产申请。在该公司重组过程中，获得了 2070 万美元的债务人持有资产融资承诺。

面对这一局面，该公司临时 CEO 丹·马莱奇（Dan Malech）在媒体声明中阐释了公司的困境与出路：“虽然我们的技术已经实现了室内农业的革命性突破——通过消除自然环境的不确定性，在全球范围内实现稳定、持续的农产品供应，但宏观市场环境和行业融资困境仍对公司造成严重影响。经过全面评估，公司管理层认为重组是最符合各方利益的解决方案。”

马莱奇特别强调，重组后的 Plenty 将重点发展高附加值的草莓种植业务，通过与行业领军企业合作来填补市场缺口，满足消费者对本地化、全年稳定供应的优质草莓需求，从而延续公司的核心使命。

创新的种植方式：水培生长，350 倍产量，用水量仅 1%

2014 年，马特·巴纳德（Matt Barnard）和内特·斯托里（Nate Storey）等人在美国旧金山联合创立了 Plenty 公司。马特·巴纳德此前在电信和私募股权领域工作，后因对水技术与农业结合的兴趣投身垂直农业；内特·斯托里则深耕农业研究，曾在美国怀俄明大学研究高效粮食生产，并创立了早期垂直农业公司 Brad Agritech（这家公司于 2010 年成立，后在 2017 年被 Plenty 收购）。

与传统户外农业相比，Plenty 的垂直农场系统具有革命性差异：在特制的垂直种植塔（ZipGrow Towers）中，通过精密调控的 LED 光照系统、水循环和营养输送体系，实现无需阳光和土壤的作物培育。公司宣称，“该系统的单位面积产量可达传统农业的 350 倍，同时仅需 1% 的用水量，并能全年无间断种植 300 余种作物。”

BBC 纪录片《地球脉动 Ⅲ》曾专题报道其位于美国康普顿的示范农场，该设施在城市街区大小的空间内实现了相当于 250 英亩（约 100 公顷）传统农场的绿叶蔬菜产量，同时节约了数百万加仑的水资源。

该系统的技术优势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通过完全可控的生长环境，能够精确调节光照、水分和营养供给，使作物始终处于最佳生长状态；其次，封闭式种植环境彻底避免了农药使用，实现真正的“零农残”生产；最后，由于无需传统清洗环节，农产品保鲜期显著延长，大幅减少了食物浪费。

从生产流程看，Plenty 实现了从播种到运输的全自动化——工人仅需将种子导入播种机，后续所有工序均由智能系统完成，这不仅提升了效率、降低了人力成本，更减少了人为因素对作物品质的影响。

支撑这一系统的核心技术是先进的 AI 种植算法。该算法能实时监测并分析温湿度、光照强度等数百个环境参数，通过智能控制系统动态调整生长环境，据称可使“作物生长周期缩短 20%”。

这种创新模式被认为可能重塑 21 世纪的农业生产范式。传统农业受制于自然条件，农民只能选择适应当地环境的作物，而气候变化和病虫害的加剧更使产量变得难以预测。

相比之下，垂直农业不仅大幅降低了对土地和水资源的需求，更突破了地理限制——无论是城市中心还是沙漠地带，都能建立高效的生产设施。这对于解决资源匮乏地区的粮食安全问题提供了全新思路。

10 年间，曾被看好的独角兽走上破产之路

回顾 Plenty 过去十年的发展，2014 年，Plenty 在旧金山建立了其第一座农场，标志着其商业化运营的起点。2017 年，软银愿景基金领投 2 亿美元 B 轮融资，这不仅创下当时农业科技领域最大单笔融资纪录，更凸显了孙正义对其“重塑全球粮食体系”愿景的认可。

2018 年 1 月，Plenty 宣布将在中国的主要城市或邻近地区开设 300 家室内垂直农场。2019 年至 2022 年，Plenty 完成了多轮融资与扩张，分别获得 1.75 亿美元的 C 轮融资，1.4 亿美元的 D 轮融资以及 4 亿美元的 E 轮融资。PitchBook 数据显示，该公司在 E 轮融资时的估值为 19 亿美元，达到发展巅峰。

在融资与扩张的同时，Plenty 于 2022 年启动战略转型，一方面与浆果巨头 Driscoll's 合作开发专利草莓种植技术，另一方面牵手零售巨头沃尔玛建立供应链合作，试图通过高附加值作物和渠道下沉实现商业化突破。

然而好景不长，Plenty 的危机逐渐爆发：2024 年初宣布将关闭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康普顿垂直农场的消息后，公司估值一度暴跌超 90%，全球 500 个农场的宏伟计划沦为泡影。目前其仅保留了位于美国弗吉尼亚州里士满的草莓农场和位于美国怀俄明州拉勒米的研发中心维持运营，战略重心也被迫从各种水果和绿叶蔬菜收缩至高利润的草莓单品。

Plenty 的困境折射出风险投资与可控环境农业间的根本矛盾。投资者期待的 5-10 年回报周期与行业实际发展速度存在巨大落差。虽然其 AI 环境管控、精准水培等技术确实展现出革命性潜力，但高昂的能源成本、难以规模化的运营支出，以及缺乏价格竞争力的终端产品，共同导致了商业模式的不可持续。

实际上，这种困境并非 Plenty 独有，整个垂直农业行业正经历深度调整。2024 年 11 月，累计融资超 7 亿美元的 Bowery Farming 宣告破产，其 2021 年估值曾达 20 亿美元；2023 年，行业先驱 AeroFarms（融资超 3 亿美元）和 AppHarvest（IPO 前融资 7 亿美元）相继申请破产保护，后者通过资产重组得以存续。

这些案例共同揭示了行业面临的三大核心挑战：首先是技术落地的经济性验证，当前产能与成本结构难以支撑盈利；其次是运营模式的可持续性，能源效率成为关键瓶颈；最后是市场接受度，消费者对高价垂直农产品的支付意愿尚未形成规模。因此，尽管技术创新具有广阔前景，但其商业可行性仍需通过市场检验来验证，垂直农业未来的可持续商业化仍然任重道远。

参考资料：

https://www.plenty.ag/about/

https://www.prnewswire.com/news-releases/plenty-undertakes-restructuring-process-to-support-focus-on-premium-strawberry-market-302408630.html

https://www.plenty.ag/plenty-undertakes-restructuring-process-to-support-focus-on-premium-strawberry-market/

https://www.plenty.ag/plenty-opens-worlds-first-farm-to-grow-indoor-vertically-farmed-berries-at-scale/

https://techcrunch.com/2025/03/24/vertical-farming-company-plenty-files-for-bankruptcy-after-raising-nearly-1b/

https://www.bbc.com/news/business-40659617

https://www.bbc.co.uk/programmes/articles/5dr5xLm5jcTPzR6Vk6PmSSV/indoor-vertical-farming

https://agfundernews.com/plenty-has-an-opportunity-to-succeed-say-some-vertical-farming-experts-what-happens-next

https://www.ceagworld.com/vertical-farming/vertical-farmings-paradox-growth-in-demand-decline-in-investment/

https://finance.yahoo.com/news/farming-startup-plenty-talks-more-12000047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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