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0月8日,新西兰激流岛上,一个戴着粗布帽子的男人用斧头砍向妻子的后颈。
血溅在墙上时,他颤抖着拨通姐姐的电话:“我把谢烨打了。”
几小时后,这个曾写下“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的诗人顾城,把自己挂在门前的树上。
没人想到,这场悲剧最讽刺的结局,竟是那个被他厌恶的儿子,最终活成了顾城临终遗书中“别太像我”的模样。
1956年,顾城出生在北京白塔寺旁。父亲顾工是军旅诗人,家里书堆得比人高。
幼儿园老师总发现他蹲在角落看蚂蚁搬家,同学凑过来听他讲《三国演义》,他却突然躲进空屋。
12岁辍学养猪那年,他在猪圈墙上刻下第一首诗,字迹混着饲料的酸臭味。
姐姐顾乡记得,弟弟的手指总沾着墨水,半夜突然跳起来开灯,说“太阳在砂砾里烤面包”,那是他15岁写《生命幻想曲》的灵感来源。
父亲下放山东时,他光着脚踩过盐碱地,脚底板被砂石磨出血泡。
村里人常看见这对父子挑着猪食桶,边走边对诗。
顾城说麦田是绿色的火焰,父亲接着说,那是烧穿了天空的蓝布,路过的老农听不懂,但觉得这娃脑子有毛病,倒像个神仙。
没人料到,这个连鞋带都不会系的少年,日后会掀起中国诗坛的巨浪。
1979年夏天,23岁的顾城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蜷在开往上海的硬座车厢。
对面姑娘谢烨翻着《洛尔伽诗选》,他盯着书脊上的折痕突然开口:“你的眼睛,像碎了的星星。”
谢烨吓得书掉在地上,捡起来发现扉页夹着张字条:“我们就像钟表上的齿轮,必须咬合。”
四天后,她收到48封情书,最厚那封装着用牙膏皮熔铸的“锡脚丫”,说是“踩过银河来找你的信物”。
后来他们如愿走进婚姻的殿堂,婚后生活像顾城诗里的童话。
谢烨替他记诗稿、缝补被墨水染黑的衬衫,甚至在他突发奇想剃光头时,连夜织了顶毛线帽。
邻居总看见他俩蹲在四合院墙角,顾城往蚂蚁洞倒糖水,谢烨笑着用草茎引蚂蚁排队。
直到1988年移居新西兰,顾城指着激流岛说“这是我们的玻璃城堡”。
彼时谢烨不知道,这座岛很快会变成爱情的牢笼。
岛上的木屋是顾城亲手搭的,没通电,下雨天要用盆接漏水。
他养了200只鸡,说“每只鸡都是会走动的诗”,但市政官员来查禽类许可证时,他抡起斧头砍光了整群鸡。
血溅在谢烨新洗的裙子上,她第一次发现丈夫眼里的“黑色”不是比喻,那晚顾城缩在墙角哭:“它们不该被关在笼子里”。
第三者李英的到来让童话彻底崩坏。
这个北大才女吃着谢烨烤的面包,却在日记里写“顾城的吻有铁锈味”。
最荒唐时,三人同住木屋,谢烨帮情敌洗内衣,顾城说这是“爱的三位一体”。
直到李英卷走存款嫁给洋人老头,顾城疯了一样把结婚照撕碎咽下,谢烨终于抱起儿子说要走。
斧头落下的瞬间,玻璃城堡轰然倒塌。
桑木耳被姑姑顾乡接走时,口袋里还装着爸爸折的纸船。
顾乡烧光了弟弟的诗稿,只留了封遗书:“三木,别学我把梦当饭吃。”
岛上长大的孩子没见过红绿灯,第一次进城紧抓姑姑衣角,把超市货架上的罐头当彩色积木。
如今35岁的他成了奥克兰大学的工程师,实验室摆着父亲的诗集。
有记者问起父母,他展示手机里存的《一代人》:“黑夜需要光明的眼睛,但白昼需要看清仪表盘。”
每周日他带混血儿女去海边,孩子们堆沙堡时,他总把被浪冲垮的城堡重新加固。
或许这就是最残酷的救赎,那个活在童话废墟里的孩子,终于用现实主义的砖瓦,砌出了父亲永远造不成的房子。
顾城的悲剧像他诗里的月亮,被树枝戳破的窟窿终会愈合,但透出的光永远带着裂痕。
当我们惊诧于天才的疯狂时,别忘了那个逃离激流岛的孩子。
他用扳手拧紧松动的齿轮,用电路板焊接断裂的隐喻,在父亲用斧头劈开的黑暗里,找到了比诗歌更结实的答案:活着,并且允许明天不再是昨日的复刻。
或许这才是对一代人最深刻的续写,当眼睛不再被赋予颜色的宿命,光便有了千万种可能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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