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鲜花

张亚明

小长假的上午，照例去母亲那儿煮饭陪餐。进门后，发现桌上放着几枝绽放的花朵，以为是姐姐买的，没有过多惊奇。

午饭过后，雨停了，母亲从室外的小院子里捧了一束沾着雨珠的鲜花进来，还带着得意的笑容说：“你看，蛮漂亮的吧!”说着把插着花的容器放到桌上，下面还专门垫了个不易渗水的盘子。我认真打量一番，原本单调的屋子确实立马亮丽起来，便问：“这是哪儿来的？”母亲笑嘻嘻地说：“从院子里剪来的。”母亲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不锈钢杆子说：“我昨天还自己做了个拐棒呢!”她边说边拿在手里试了试，灿烂的笑容里，我读出她对这些劳动成果的成就感。

看了一下，插花的容器是饼干罐，拐棒是已坏了的畚箕上的抓手柄，上面系了根红绸带，都属于废物利用。我对母亲说：“这个拐棒短了，日后我给您买个好的。”母亲朗声说：“做了玩儿的，现在用不上，等以后要用时再说。”望着母亲舒展的眉宇和喜悦的神态，我惊讶于母亲的“创意”，也感叹年过九旬的母亲对生活葆有的情趣和心态，感叹她那依旧未泯的童心和对未来日子的乐观。

母亲没有文化，十几岁便到纺织厂做工。由于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我们姐弟几个上学念书全靠她和奶奶操持。在物质贫乏、家境贫寒的年代，三班倒的母亲总是把该休息的时间用来缝衣纳鞋、打理家务。我们家虽住草屋却也干干净净，我们的衣着虽有些补丁却总是清清爽爽。母亲常说的一句话是，“穷不比富，但人不能邋遢”。每当外人夸奖我们穿着整洁时，母亲疲惫而清秀的脸上洋溢的笑意格外动人。

十几年的时间里，老家的房子翻盖了3次，家境的改善让母亲感受到生活的美好。退休后，她更是把里里外外打理得整洁宜人，院子里还种了一串红、芍药花等。有年“三八”国际妇女节，我给单位女同事拍完照后，也想给母亲拍张照片，母亲一边推却着说“我不上相，你给我孙子多照几张”，一边看着那相机。我懂得母亲的心理，软磨硬缠之下，她走到菜花田边，扶着金黄素雅的菜花拍了几张照片。过后，母亲笑着说，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与花拍照。照片洗出来，她视如珍宝，放在箱子里。老家拆迁，换新房子，母亲一定要个带院子的底楼。直至现在，母亲仍在这有小院子、可放花盆的底楼愉快地生活。

这些“历史影像”，在母亲手捧鲜花的瞬间，又快速地在我的脑海里回放起来。

鲜花是美好生命的象征，年迈的母亲用自己的双手种花插花，活跃晚年的日常生活。我作为她的儿子，是否真的懂得在母亲日渐苍老的外表下，依旧还跳动着一颗热爱生活的心呢？

《 人民日报 》( 2025年05月24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