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深秋,内蒙古朱日和训练基地刮来的北风里已经带着冰碴子。我攥着作训科刚下发的红头文件,指节捏得发白——上级竟然让我这个入伍才五年的副连长,带着侦察连全员参加跨军区演习。
要知道,我们连长可是参加过南疆轮战的"老山豹",全集团军都闻名的暴脾气。此刻他正背对着我站在荣誉墙前,墙上挂着的"特战尖刀连"锦旗还是他去年带队挣回来的。文书小张冲我拼命使眼色,连部门口的暖气片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报告连长,作训科通知......"我话还没说完,老连长猛地转身,迷彩服袖口擦过我鼻尖带起一阵风。他抓起我手里的文件扫了两眼,突然把搪瓷缸子重重砸在作战沙盘上,震得代表蓝军的塑料坦克哗啦啦倒了一片。
"留守?让我留守?"他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去年这个时候,老子带着你们在科尔沁草原端掉两个装甲营!现在倒好,让个毛头小子......"后面的话被他自己生生咬断了,我看见他拳头捏得咔吧作响,突然抓起作训帽摔门而去。
那天夜里查哨时,我在器械场后面的单杠区撞见二排长蹲着抽烟。火星明灭间,他含混不清地嘟囔:"副连,不是弟兄们不信你,可咱们连从没让副职带过演习......"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三辆挂着集团军牌照的吉普车碾过石子路,车灯晃得我们睁不开眼。
后来才知道,这是作训科长亲自带人来搞的"突然袭击"。凌晨两点半,全连被刺耳的紧急集合哨拽出被窝。我攥着作战预案的手心全是汗,眼睁睁看着作训参谋抱着打分表在队伍前后来回转悠。就在这节骨眼上,炊事班新兵小王背囊里"咣当"掉出个白酒瓶子——上周连长刚在军人大会上强调过禁酒令。
"这就是你带的兵?"作训科长脚尖踢了踢滚到面前的酒瓶,冷笑声比草原的夜风还冷。我后脖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突然瞥见队伍末尾有道黑影晃了晃。定睛再看时,文书小张已经一个箭步冲出来:"报告!这是我昨天帮炊事班采购时落下的料酒!"他脖子梗得笔直,迷彩服领口还翻着半边,作训科长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转身钻进吉普车。这个插曲后来被集团军通报成"战备意识淡薄",但好歹保住了演习资格。
真正要命的是开进演习场那天。我们的车队刚拐过鹰嘴崖,沙尘暴就像黄龙卷似的从戈壁滩扑过来。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头车差点撞上突然出现的牧民羊群。我抓着电台话筒的手直打滑,突然听见三排长的破锣嗓子在频道里炸开:"副连!三号车传动轴断了!"
跳下车时,沙子打得脸生疼。我猫着腰摸到故障车跟前,新配发的数字化终端在风沙里闪着幽幽蓝光。仪表盘上跳动的坐标让我心头一紧——这里距离预定集结点还有27公里,而演习开始时间只剩四小时。更要命的是,作训科给的备用路线要穿过一片雷场标识区。
"拆备用车零件!"我扯着嗓子喊,风沙直往喉咙里灌。十几个老兵立刻扑向车队,扳手和千斤顶的碰撞声混在风吼里。二排长突然拽我胳膊:"副连你看!"顺着他手指方向,沙尘中隐约有车辙印拐向一条干涸的河床——这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
后来的事像按了快进键。我们沿着神秘车辙强行军,提前两小时抵达集结点。当蓝军电子对抗营还在漫天黄沙里打转时,我们的侦察小组已经摸到了他们指挥所的眼皮底下。演习裁判组宣布战果时,作训科长盯着我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直到庆功宴上,我借着敬酒凑到作训科长跟前,才听见他嘀咕:"老连长的图上作业,果然没白费......"我手一抖,酒洒了半杯。突然想起留守前夜,连长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三点,门缝里飘出浓重的烟味。原来那些神秘车辙,是他把三十年侦察经验熬成的心血。
演习结束归建那天,全连列队时老连长破天荒站在了队伍右侧。他依旧板着脸,却在擦肩而过时往我兜里塞了包云烟,包装上还沾着作战沙盘的沙子。后来旅政委告诉我,那次沙尘暴中的应变,让集团军首长记住了侦察连有个"敢拿地图当命根"的副连长。而真正让我后脊发凉的,是作训科长悄悄透露:那夜紧急集合时,老连长就蹲在连部房顶上盯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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