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永宽
天下着蒙蒙细雨,小高在队部值班,他的师傅张龙找到他要求提前退休。师傅说儿子在家待业,退休让给他顶职招工进矿当工人,小高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小高明白,远离市区的矿山教育质量差,考出去的毕竟是少数学生,青铜山有色金属公司在总公司和江南市劳动部门争取的政策,暂时还允许矿山井下的职工的子女顶替一人。随着用工制度的改革,这项关照子女顶替招工的政策也不能维持多久了。
小高真是有点舍不得张师傅提前退休,自己刚刚担任采矿队长,多么希望师傅常常给自己敲敲警钟,当当参谋,把把安全关啊。他想自己还是一棵稚嫩的小苗,刚刚长成一棵小树,多么需要师傅们培土剪枝啊。
点点滴滴的往事顿时涌上心头。八十年代初期,小高是20岁的毛头小伙子,从有色技工学校采矿班毕业,分配进矿山不久,就跟在张龙师傅后面干支柱工。采掘队工人们都说师傅干活就像拼命,是“拼命三郎”,此话不假啊。每天上班,队长还在给大伙儿派班,师傅就拉着小高乘大井的罐笼,他俩已到了掌字面上了。采场人行道十几挂梯子爬上爬下,腰酸背痛,全套雨衣内外透湿。半个月下来,小高有点后悔不应该来干这倒霉的支柱工了。
张龙师傅发现小高的思想有点动摇,掏心对小高说:“小高,学支柱工要不怕苦,手脚要灵活,千万不能偷懒哟……支柱工靠的是心灵手巧特别是眼睛尖,支柱工是打眼、出矿工的眼睛,你年纪轻,脑子灵,又有文化……只要你把支柱工做好了,以后干什么都能成功。”
一年过去了,小高对掌子面处理浮石、风化带、勾缝的矿石积累了经验,张龙师傅就让小高单独处理一二个采场。
那一天,小高有点儿累,在处理负240米大2号采场浮石时,不太仔细就下到出矿漏斗边休息。师傅来了,先到采场上转了一圈,之后当着那么多工友的面对小高破口大骂:“你要是我的儿子,看我不打你几巴掌,好几处缝隙你检查了没有?为什么不撬下来?起码要告诉工友们注意一下,你拿工友们的性命开玩笑吗?”
“张师傅,你骂吧,你骂或许对我来说心里好受一点。”面对师傅眼睛里喷出的怒火,小高无地自容,流下悔恨的泪水。师傅见与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小高晓得错了,心软了下来,一把把小高揽入怀中,一双温暖的大手抚摸着小高:“我知道你个子小,力气单薄,然而支柱工凭的是灵巧,切记不能偷懒,多一份细心,工友们就多一分安全,人命关天的大事,千万不能当儿戏……”
从此以后,小高学着张师傅的样子在井下摸爬滚打,无论是在采矿场找顶,封闭采场人行道,封天井口不敢一丁儿馬虎,一遍一遍地检查,直到自己确实认为可以了才放心。师傅见小高变了,变得踏实了,处理过后的作业面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小高工作干出了成绩,师傅就一个劲地在队长和党支部书记面前表扬,一年后小高担任了采矿队团支部书记,师傅又主动做小高入党的第一介绍人。
那一次,小高是带班的队长了,放充填管子到采场上,师傅帮助小高在井口指挥,谁知后面的工友不小心把绳子一松,管子刷刷地直冲采场,说时尽那时快,师傅立马把小高推倒,他自己却被管子砸倒在帮壁上,矿帽破裂,额头上暴出一个大血包,鲜血直流,小高急忙背起师傅,要了大罐,把师傅送上医院包扎。
小高依依不舍地在张龙师傅的报告上签了字。报告被送到矿劳动工资科那天,坑下采场吊充填管子,师傅还要下井。小高说,你干了一辈子矿工,今天你就歇歇了。张龙师傅充满深情地说:“小高,你就让我上最后几个班吧。”小高望着师傅恳切的目光,没说什么,他来到井口,只见师傅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好了,两根铁轨,四块三寸板把矿石溜井的井口封得严严实实,只见师傅把雨衣一裹,斧头往腰间一插,双手正了正头顶上矿灯,吩咐工友们站成两排,弯腰抓住绳头,喊着口令一二三,一二三,把充填管子从几十米深的天井口拉上来,汗水滞留在师傅黝黑的皱纹里……
正在矿里开会刚刚下井的小高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的眼睛湿润了:师傅,你是在代我指挥啊!
张龙师傅一下子瘫倒在井下的岩石帮壁上,头上冒着汗珠。小高急忙上前搀扶着师傅在天井口的草包上坐下,紧紧地握着师傅的手,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我这株稚嫩的小苗儿,是您亲手栽下,浇水,培土,施肥,才刚刚长成一棵小树。师傅你放心地退休吧,我一定接好矿工的班,让老一辈矿工创下的铜基业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上再创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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