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评论】日本温泉氤氲处的文明薪火传

◆《日本华侨报》评论员 程千凡

5月20日，四十七位知事为温泉申遗而起的集会，不啻为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化朝圣，让汩汩流淌的温泉水，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名录里寻得永恒的归宿。

温泉之于日本，早已超越了地理概念的范畴。当奈良时代的遣唐使在有马温泉洗去风尘，当平安贵族在箱根汤本吟咏“汤烟袅袅入云深”，当江户町人在草津温泉的“汤揉”仪式中感受天人合一，这些热气蒸腾的瞬间，早已凝结成民族记忆的琥珀。鸟取县知事平井伸治所言“引擎开到最大马力”，恰似在唤醒沉睡于地壳深处的文明基因。从《万叶集》里“汤烟袅袅连云起”的吟咏，到浮世绘中浴女与雪景相映成趣的构图，温泉始终是解读日本美学的密码。

申遗的征程，实则是文明传承的当代叙事。日本的知事们正在编织的，是一张纵横交错的文化经纬网：北海道的知事或许正抚摸着支笏湖畔温泉石碑的苔痕，记录着阿伊努人用温泉疗愈身心的古老智慧；长野县的学者或许正考证着善光寺平汤的碑文，解读平安时代僧侣在温泉中参悟禅机的典故；而冲绳的守护者们，或许正将琉球王国御泉的传说，编纂成申遗文本中的璀璨篇章。这些散落在四十七都道府县的文明碎片，终将在申遗的熔炉中淬炼成金。

但是，申遗绝非简单的文化展销。当“传统酿酒”的酒香飘入非遗名录，当“书道”的墨韵正在筹备2026年的申遗之旅，日本文化界正在构建一个立体的传承体系。温泉申遗的特别之处，在于它天然的公共属性——不同于深锁宫闱的雅乐，温泉始终是全民共享的生命之源。从江户时代的“钱汤”文化到现代的温泉旅馆，从银发族在草津温泉的晨练到孩童在由布院的嬉戏，这种生生不息的烟火气，恰是申遗最动人的注脚。日本的知事们正在进行的田野调查，不仅是在收集文献数据，更是在丈量文明与生活的距离。

在这个气候剧变的时代，日本温泉申遗更显深意。当富士山的积雪逐年消融，当传统技艺面临后继乏人的困境，将温泉文化镌刻在人类文明的星图上，何尝不是对“变与不变”的哲学叩问？北海道的硫磺泉仍在讲述火山活动的地质史诗，京都的汤豆腐依然飘散着禅宗美学的清香，这些穿越时空的文明印记，提醒着世人：真正的传承从不是标本式的保存，而是让文化基因在当代生活中自然流淌。

或许在2028年的某个清晨，当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信使带来捷报，日本的温泉文化将不再是地图上的地理坐标，而成为人类文明长河中永恒的坐标。那时，箱根的芦之湖会泛起更温柔的光，别府的八地狱会蒸腾更炽热的雾，因为每一处温泉，都在诉说着文明不灭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