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镇的夏夜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老木匠赵大山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时不时拿汗巾抹一把花白胡子上的汗珠。西厢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那是他闺女小荷在挑灯绣花。想起白日里王媒婆说的亲事,老汉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镇上周家药铺的少东家看上了小荷,可那周家...
"吱呀——"突然响起的窗轴声打断了赵大山的思绪。他眯起昏花的老眼,隐约看见西厢窗口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屋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凳子倒了。
"荷儿?"赵大山喊了一嗓子,却没有回应。更奇怪的是,屋里竟传出断断续续的娇喘声,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在挣扎。
老汉浑身血液"轰"地冲上头顶。他抄起墙角的斧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西厢门前:"哪个王八羔子!"飞起一脚踹开房门,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借着月光,他看见女儿床幔剧烈晃动,可还没等看清,后脑勺突然挨了记闷棍,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昏迷前最后一刻,他听见小荷撕心裂肺地喊了声"爹"。
再醒来时,天已蒙蒙亮。赵大山摸着后脑勺的肿包挣扎起身,发现西厢房一片狼藉——绣架翻倒,丝线散落一地,床榻上被褥凌乱,却不见小荷踪影。老汉抖着手掀开床单,在脚踏处发现了一只男人的锦缎鞋,鞋头还绣着精致的灵芝纹。
"周家!"赵大山目眦欲裂。镇上谁不知道,周家药铺的标记就是灵芝!他攥着鞋冲出门去,迎面撞上隔壁张婶。
"大山哥,这是..."张婶话没说完,赵大山已经红着眼吼起来:"见着我家荷儿没?"
张婶被他吓得后退两步:"昨、昨儿半夜好像听见马车声..."她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前儿个我看见周家小少爷在巷口拦着小荷说话..."
赵大山不等听完就朝镇上狂奔。周家药铺刚卸下门板,伙计正在摆药材。老汉一脚踹翻晒药的竹匾,揪住伙计衣领:"叫周文轩那王八羔子滚出来!"
"赵、赵师傅..."伙计吓得直结巴,"少东家去州府进药材,都走三天了..."
"放屁!"赵大山甩出那只绣鞋,"昨夜这畜生绑了我闺女!"
争执间,后堂转出个穿绸缎褂子的中年男子,正是周老爷。他扫了眼绣鞋,眉头都没动一下:"赵师傅,犬子确实不在镇上。这鞋..."他突然凑近细看,脸色微变,"这不是上月被辞退的账房刘三的鞋吗?"
赵大山一愣。周老爷已转身吩咐伙计:"去把刘三的工契拿来。"又对赵大山拱手,"赵师傅爱女心切,周某理解。不如先进来喝口茶,咱们从长计议..."
"少来这套!"赵大山甩开他,"我这就去报官!"
县衙里,李县令捻着胡须听完陈述,命人取来刘三的工契。对照之下,鞋码确实相符。可当衙役赶到刘三住处,早已人去屋空,邻居说前日半夜听见他家有女子哭声。
案情陷入僵局。赵大山失魂落魄地走在河边,突然听见"扑通"一声——有个翠衣姑娘正在水里扑腾。他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把人捞上来才发现是周家的丫鬟翠儿。
"赵、赵师傅..."翠儿咳着水,突然抓住他衣袖,"我知道小荷姑娘在哪!"
原来翠儿昨夜给周老爷送参汤时,偷听到他与刘三的对话。"...等生米煮成熟饭,那丫头不从也得从...""...可少爷他...""...管不了那么多,必须拿到赵家的..."
赵大山听得云里雾里:"周文轩不是不在镇上吗?"
翠儿急得直跺脚:"要害小荷的不是少爷,是老爷!我亲眼看见刘三把昏迷的姑娘装进药材车,往黑松岭去了!"
黑松岭有个废弃的药王庙。赵大山抄近路赶到时,夕阳正把破庙染得血红。他悄声摸到窗下,听见里头刘三在说话:"...老爷说了,等生米煮成熟饭,赵家祖传的接骨秘方就是周家的..."
"放你娘的屁!"赵大山踹门而入,却见庙里只有被捆在神龛上的小荷和持刀的刘三。说时迟那时快,刘三挥刀就刺,老汉侧身一闪,斧柄重重砸在对方腕骨上——"咔嚓"一声脆响,刀落了地。
解开绳索,小荷哭诉经过:那夜她正在绣周家订的药材图样,突然有人从窗口吹进迷烟。醒来就在这破庙,听刘三说要逼她嫁给周老爷做填房,好谋取赵家秘方...
父女俩押着刘三回县衙,半路却撞见周家的马车。周老爷下车就骂:"好个刘三!偷我儿鞋子栽赃不说,还敢绑架民女!"说着就要抢人。
混乱中,刘三突然惨叫一声,口吐黑血倒地身亡。李县令验尸后确认是剧毒"半步倒",而装毒的瓷瓶竟是从翠儿袖中掉出来的!
"大人明鉴!"翠儿跪地哭喊,"这瓶子是老爷今早给我的润喉丸..."
案情越发扑朔迷离。当夜,赵大山翻来覆去睡不着,忽听院墙"咚"地一响。他抄起斧头摸到院里,却见是满身是血的翠儿!
"赵、赵师傅..."翠儿气若游丝地递过一块玉佩,"这是...周夫人临终前...给少爷的...周老爷他..."话未说完便断了气。
次日升堂,赵大山呈上玉佩。李县令仔细端详后突然拍案:"传周文轩!"
原来这玉佩是前任县令的信物。二十年前周夫人暴毙,当时县令疑心中毒,将玉佩交给年幼的周文轩保管,不久却离奇落水身亡。而现任李县令,正是那位县令的门生!
周文轩被紧急召回。公堂上,这个文弱书生看到玉佩竟泪如雨下:"娘死前说...这玉佩能证明爹不是失足落水..."
惊天秘密就此揭开:现任周老爷实为周家胞弟,当年毒杀兄嫂谋夺家产,又害死查案的县令。如今发现侄子周文轩暗中调查往事,便设计让他背锅,同时谋取赵家秘方——那秘方记录的"七日醉"症状,与周夫人临终一模一样!
最终,周老爷被判处斩立决。而赵大山父女在整理周家罪证时,意外在密室发现了记载"七日醉"解方的古籍——正是小荷失踪那夜,周老爷逼刘三要找的东西。
雨过天晴那日,周文轩来赵家道谢。小荷红着脸递上一双新做的布鞋:"那日...多谢周公子窗下示警..."原来事发当晚,周文轩提前回镇,恰见刘三鬼鬼祟祟翻墙,急中生智学猫叫惊醒小荷,却来不及阻止...
赵大山看看闺女,又看看俊朗的周公子,突然哈哈大笑:"好!好!这双鞋可比绣花鞋实在多了!"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了一起。院角的梨树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对喜鹊,叽叽喳喳叫得正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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