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杨柳镇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货郎张诚挑着空担子,脚步轻快地往家赶。三年了,自打跟着商队走南闯北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回家。担子里装着给妻子李秀娥的绸缎、给岳父的烟叶,还有给家里那条老黑狗准备的肉骨头。
"墨玉该不认识我了吧?"张诚抹了把额头的汗,想起离家时那条才满周岁的小黑狗,如今也该是条威风凛凛的大狗了。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夕阳西沉时分,张诚终于看见了自家那栋青砖灰瓦的小院。院墙外爬满了紫藤,正是开花时节,远远望去像一片紫色的云霞。他放下担子,整了整衣衫,正要敲门,却听见院内传来一阵熟悉的狗吠。
"墨玉!"张诚激动地喊道。门内吠声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爪子挠门的声响。门开处,一条油光水滑的大黑狗猛地扑了上来,前爪搭在张诚肩上,湿漉漉的鼻子直往他脸上凑。
"哎哟,慢点慢点!"张诚笑着抚摸狗头,却突然觉得不对劲——墨玉的肚子鼓得像个皮球,走路时几乎要拖到地上。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狗腹异常肿胀,却又不像是怀崽的样子。
正当他疑惑之际,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谁呀?"妻子李秀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几分慌张。
"是我,秀娥,我回来了!"张诚直起身,看见妻子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穿着件半新的藕荷色衫子,发髻松散,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像是刚从什么活计中匆忙抽身。
"相、相公?"李秀娥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不捎个信就回来了?"她快步上前,却有意无意地用身子挡住了墨玉。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三年不见,妻子见了他不是喜极而泣,反倒像是见了鬼似的。他强压下心头异样,笑道:"想给你个惊喜。路上遇到顺风车,就提前到了。"说着,他侧身绕过妻子,指着墨玉问道:"这狗怎么了?肚子这么大,是怀崽了?"
李秀娥眼神闪烁,支吾道:"啊,是...是啊,快生了。你先别管它,进屋歇着吧,我给你打水洗尘。"说着就要拉他进屋。
张诚却站着不动。他经商多年,最擅察言观色。妻子这模样,分明是在隐瞒什么。他故作轻松地说:"不急,我先看看墨玉。我记得离家时它才一岁,现在应该三岁出头,按理说早该生过一窝了,怎么现在才怀上?"
"这..."李秀娥绞着衣角,"前两年没配上,今年春上才..."她话没说完,墨玉突然"呜"地叫了一声,挣脱张诚的手,一溜烟跑进了后院。
张诚眯起眼睛。不对劲,很不对劲。狗若是真怀孕了,不会这般灵活。他拎起担子往院里走,假装没注意到妻子慌乱的神色。"家里都好吧?岳父身体如何?"
"好,都好。"李秀娥亦步亦趋地跟着,声音有些发颤,"爹上月还来过,说等你回来要请你喝酒呢。"
张诚把担子放在堂屋,环顾四周。屋里收拾得干净,却透着股冷清劲儿,不像是有女人常住的样子。墙角那把他亲手打的纺车落满了灰,灶台也像是许久没开过火。他心头疑云更重,却不动声色地说:"我先去给墨玉喂点食,它看起来饿坏了。"
"别!"李秀娥一把拉住他,"我...我刚喂过,狗吃太多对崽子不好。你先歇着,我去烧水。"说完,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张诚站在院中,眉头紧锁。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院,看见墨玉正趴在狗窝旁,见他来了,立刻摇着尾巴凑上来。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狗的腹部——没有乳头肿胀,没有胎动,这绝不是怀孕的症状。更奇怪的是,狗窝旁散落着不少鸡骨头和肉渣,看新鲜程度,像是最近才吃的。
"奇怪..."张诚喃喃自语。就算妻子疼爱狗,也不至于喂这么多肉食。乡下人养狗看家护院,哪会这般奢侈?
晚饭时,李秀娥做了几样小菜,还烫了壶酒。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脸上堆着笑,却掩不住眼底的不安。张诚假装没察觉,一边喝酒一边讲着走商路上的见闻。酒过三巡,他故意问道:"我走这三年,家里可有难处?"
李秀娥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没...没什么难处。你留下的银子够用,我还纺了些布补贴家用。"
张诚点点头,心里却想:纺车都落灰了,哪来的布?他故作醉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醉了,先去歇息。你也早些睡吧。"
躺在床上,张诚辗转难眠。三更时分,他听见身旁的妻子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他立刻跟了上去,躲在窗后看见妻子提着灯笼往后院走去。不一会儿,后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除了妻子,还有个男人的声音!
张诚血往头上涌,正要冲出去,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裤脚——是墨玉!黑狗咬着他的裤腿往后门方向拖,眼中闪着焦急的光。他心念一动,跟着墨玉悄悄从后门绕到了后院墙外。
透过篱笆缝隙,他看见妻子正和一个矮胖男子站在狗窝旁说话。那男子穿着绸缎衣裳,借着灯笼光,张诚认出是镇上药铺的掌柜赵德贵。
"...他起疑了?"赵德贵压低声音问。
李秀娥摇头:"应该没有。就是那死狗,肚子越来越大,我怕他看出来。"
"怕什么?"赵德贵不以为然,"就说怀了崽子。明天我配副药,你掺在食里..."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李秀娥犹豫道:"那狗精得很,从不吃外人给的东西..."
"那就饿它几天!"赵德贵不耐烦地说,"关键是地契,你找到没有?"
"还在找。他藏得严实,我翻遍了箱子都没..."
张诚听得浑身发冷。他轻轻拍了拍墨玉的头,一人一狗悄悄退回屋内。躺在床上,他心如刀绞。三年未归,妻子竟与人私通,还要谋他的家产!难怪墨玉肚子那么大——定是妻子为了掩饰夜间私会,用食物堵住狗的嘴,免得它吠叫引人注意。
天亮前,李秀娥悄悄回屋,见丈夫"熟睡",便也躺下了。张诚装作刚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秀娥,今日我去看看岳父,中午不必等我吃饭。"
李秀娥明显松了口气:"好,你去吧。我正好要去趟镇上买些针线。"
张诚出门后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村口大槐树下。不多时,果然看见妻子匆匆往镇上方向去了。他立刻回家,开始仔细搜查。卧房、堂屋、厨房...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遍了,却找不到地契和银两。
"墨玉,来。"张诚招呼黑狗,摸着它的头问:"你知道他们把东西藏哪儿了吗?"墨玉歪着头看他,突然转身往后院跑,在一处松动的石板前停下,用爪子不停地刨。
张诚掀开石板,下面是个暗格,空空如也,只有几道新鲜的拖痕,显然不久前这里放过箱子之类的东西。他沉思片刻,拍了拍狗头:"好孩子,带我去找。"
墨玉像是听懂了一般,领着张诚出了门,一路小跑着往村外去。穿过一片麦田,来到后山一个隐蔽的山洞前。黑狗冲着洞口"汪汪"叫了两声,却不敢进去。
张诚折了根粗树枝当火把,点燃后走进山洞。没走多远,就看见角落里堆着几个熟悉的箱子——正是他离家前藏在地窖里的家当!箱子都被撬开了,地契和银两不翼而飞,只剩下些不值钱的衣物和工具。
正当他懊恼之际,墨玉在外面狂吠起来。张诚赶紧出洞,看见远处林间闪过妻子的身影。他连忙躲到树后,看着妻子进了山洞,不一会儿又匆匆离去。
待妻子走远,张诚再次进洞检查,这次在箱子夹层中发现了几封信。借着火光一看,竟是妻子与赵德贵的往来书信!信中不仅露骨地表达了私情,还详细计划如何转移他的财产。最后一封信中,赵德贵提到今日午时会来山洞取走剩余财物。
张诚冷笑一声,将信件揣入怀中。他摸了摸墨玉的头:"好孩子,多亏了你。咱们回家,给那对狗男女准备个'惊喜'。"
回到家,张诚找来村长和几位族老,将事情原委道出。众人义愤填膺,决定帮他讨回公道。午时将至,张诚带着墨玉和几位精壮村民埋伏在山洞周围。
果然,不多时赵德贵鬼鬼祟祟地来了,身后还跟着李秀娥。两人刚进洞,村民们就一拥而上,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张诚举着火把走进洞中,看见那对男女正惊慌失措地抱着一包银子。
"赵掌柜,好雅兴啊。"张诚冷笑道,"来我家的山洞取什么东西?"
赵德贵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说:"张、张兄弟,误会...我是来采药的..."
"采药?"张诚从怀中掏出那叠信,"采到床上去了?"
李秀娥"扑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相公,我一时糊涂..."
"糊涂了三年?"张诚心如刀割,却强忍着不露分毫,"从墨玉的肚子我就看出不对。你为了夜间私会,拼命喂它吃肉,就为让它不叫唤。却不知狗太通人性,它早就想告诉我了!"
在村长和族老的主持下,赵德贵被迫交还了所有窃取的财物,并写下认罪书,承诺离开杨柳镇。李秀娥则被休回娘家,从此与张家再无瓜葛。
事后,张诚带着墨玉离开了这个伤心地。他在邻县重新安家,凭着诚信经营,生意越做越大。墨玉一直陪伴着他,再也不用靠暴饮暴食来保持沉默了。
一年后的集市上,张诚的货摊前来了一位带着小女孩的年轻寡妇。小女孩一眼就喜欢上了威风凛凛的墨玉,而寡妇则被货郎的诚实可靠所打动。春风拂过,新的故事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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