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改了，是美国要放松对华为昇腾的限制吗？

5月15日，外界发现BIS悄悄修改了此前撤销AI扩散规则、加强AI芯片出口管制新闻稿中的一句话，涉及引起广泛关注的“美国全球禁用 华为昇腾芯片”。

最初版本的表述是：“发布指南指出，在全球任何地区使用华为昇腾芯片都违反美国出口管制规定。”（Issuing Guidance that using Huawei Ascend chips anywhere in the world violates U.S. export controls.）

修改后的表述则变为：“发布针对产业界的指南，提醒注意使用来自中国的先进计算芯片（包括特定的华为昇腾芯片）所带来的风险。”（Issuing Guidance alerting industry to the risks of using PRC advanced computing ICs, including specific Huawei Ascend chips.）

这一改动被很多人解读为：BIS削弱了原本绝对的措辞，转而强调“风险”，意味着使用华为昇腾芯片并不必然违反美国出口管制，美国在此问题上的立场有所软化。

我不这么认为。

这里需要厘清几个事实：

1、5月13日，BIS共发布了四份文件，包括一篇新闻稿（press release）和三个指南（guidance）。改动只发生在面向公众的新闻稿中，三个指南本身的内容没有任何变化。

2、新闻稿是给公众看的，不是一份法律文件，其措辞的改动没有法律上的意义。

3、三个指南是法律文件，产生法律上的后果。合规只看指南，不看新闻稿。

关于华为昇腾芯片的指南，整体意思是：中国公司或其海外子公司没有能力完全自主国产化生产达到ECCN3A090参数的芯片。因为符合这些参数的芯片被美国以推定拒绝的许可政策对中国禁运，且无法在台积电等代工厂流片。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中国公司及其海外子公司仍然开发或生产出了此类芯片，则很可能使用了特定的美国原产软件或技术设计，或使用了特定美国原产软件或技术直接制造的半导体生产设备生产，或二者兼而有之。因此，无论这些芯片本身是在中国境内还是境外生产，都极有可能受EAR管辖，并且可能违反了EAR的相关规定。全球范围内任何公司（包括中国公司）如果仍然使用这些芯片，就相当于“参与”或“支持”违反美国出口管制规定的活动，，违反EAR中的一般禁止条款GP10，可能导致严重的刑事与行政处罚。

该指南背后的政策意图，是通过明示使用中国开发或生产的先进计算可能违反美国出口管制、招致严厉处罚，制造一种寒蝉效应，让中国国内和第三国的企业都不敢再去使用中国国产先进计算芯片，甚至因惧怕美国制裁而主动从自己的供应链中剔除这些芯片。

同时能够看到，指南的正文大量使用了“很可能”“极有可能”“可能”等表达概然性的词语，似乎可以得出结论：使用中国公司或其海外子公司开发或生产的ECCN3A090参数的先进计算芯片，只是可能违反美国出口管制，而不是一定会违反，具体仍要看这些先进计算芯片开发和生产过程中有没有使用特定的美国原产软件或技术，是不是使用了特定美国原产软件或技术直接制造的半导体生产设备生产的，或二者兼而有之。

但需要指出的，指南对华为昇腾芯片（910B、910C、910D）的规定不同，没有使用概然性的词语，而是以列举方式单独摘了出来，并且明确：

以下中国3A090芯片被“推定”适用于GP10限制（PRC 3A090 ICs Subject to Presumption of GP10 Restrictions）： 华为昇腾910B（Huawei Ascend 910B） 华为昇腾910C（Huawei Ascend 910C） 华为昇腾910D（Huawei Ascend 910D）

这里的Presumption是一个很重要的法律词语，意思是除非有相反证据或特殊情况，否则默认某种情况为真实。也就是说，华为的三款昇腾芯片默认适用GP10条款的限制。这也不意外，因为美国政府基于前期对算能事件的调查，可能觉得对华为昇腾有抓到了实锤。

因此，新闻稿第一版关于华为昇腾芯片的那句话：“在全球任何地区使用华为昇腾芯片都违反美国出口管制规定”，从指南的规定来看是符合的，基本没毛病。

当然你可以argue：昇腾910A就没有默认违规。但新闻稿不是法律文件，没有必要那么精确，精确那是指南需要做到的事。从展示对华强硬程度和制造眼球效应方面，第一版的这句话（“在全球任何地区使用华为昇腾芯片都违反美国出口管制规定”），才是美国政府希望对外传递的信息，才符合美国政策背后的战略意图。

但这样说可能引起一个巨大的误解：只有使用华为昇腾芯片才违反美国的出口管制。公众可能没有时间和耐心去点开指南链接看那些晦涩难懂的长篇文字，而只看这句话就很可能树立一个认知：只有使用华为昇腾芯片是会被美国制裁的，其他中国生产的先进计算芯片则可放心使用。这显然不是美国政府希望公众建立的理解。

因此，不知道是有人向BIS指出了这点，还是BIS自己后来发现了，他们修改了新闻稿里的这句话，明确了使用所有来自中国的先进计算芯片都有风险，而且最后还不忘以括号的形式重点强调了“包括特定的华为昇腾芯片”。

但涵盖范围明确了是所有先进计算芯片后，确实就不好再按照描述华为昇腾芯片那种绝对的方式去阐述了。毕竟“在全球任何地区使用中国开发或生产的先进计算芯片都违反美国出口管制规定”，和指南对ECCN3A090整体使用的概然性语言是不太协调。于是，整个的措辞就变成了：“提醒注意使用来自中国的先进计算芯片（包括特定的华为昇腾芯片）所带来的风险”。

同样，因为是新闻稿里的话，上述表述也是不精确的。“来自中国的先进计算芯片”，可能被普通公众理解为不仅包括ECCN3A090的芯片，而是所有中国的“高端芯片”。但还是前面说的，新闻稿只负责传递一种政策信号，甚至是一种情绪和倾向，只要不造成特别大的误解，不用特别精确。具体的合规，自然应当按照“指南”去执行。

以上纯属推测，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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