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埋谷底”的疫苗行业，仅剩三根“救命稻草”

起初，人们不相信“大崩盘”这种事会发生在疫苗行业。毕竟，三年疫情让中国疫苗行业进入了史无前例的高度。但一纸财报让全社会都无法理解，疫苗行业怎会惨淡成这个样子？

前不久各大疫苗企业相继公开2024年度财报，数据显示所有厂家总和营收锐减至336亿，净利润也大幅下滑至79亿，这一数据令公众感到震惊。

疫苗行业曾因全球疫情爆发而迎来巨大的商机，许多企业一度因疫苗而“名利双收”，然而这一切似乎突如其来地崩塌了。短短几年内，疫苗行业的风云变幻让人难以想象。过去两年里，多家疫苗企业经历了高管的频繁更替，企业内部的动荡与不确定性也对业绩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这些事件让原本被寄予厚望的疫苗行业，似乎失去了其原有的光彩。

很多人看到这里会说：“这是因为HPV疫苗被打成了白菜价”“万众瞩目的带状疱疹疫苗雷声大雨点小”“疫情后必然遭受阵痛”“价格战毁了整个疫苗行业”。如果仅看财报的结论，这些观点都没错，

自此疫苗行业遭受到了各大媒体的“口诛笔伐”，“人不行不能怪路不平”潜藏在各大媒体报道的“字里行间”内。这一切的原因仅能通过一张财务报表表达吗？答案明显是不能的。

2025年4月19日中华预防医学会主办的2025年疫苗与健康大会在湖北武汉举行，会议中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免疫规划中心助理研究员张肇南分享了我国非免疫规划疫苗（自费疫苗）从2019年~2024年的数据。

▲2019-2024年非免疫规划疫苗接种剂次数变化趋势

2023、2024年全国非免疫规划疫苗接种剂次数分别为3.11亿剂次和2.43亿剂次，2024年出现近年高速增长以来的下滑，但相对处于历史高位，高于2021年。

▲2020-2024年非免疫规划疫苗接种量分年龄人群统计

从接种人年龄来看，2020-2024年非免疫规划疫苗接种人群年龄特征有一定转变。0-6岁儿童是主力，接种量占据“半壁江山”，但随着出生人口下降，占比在逐年下降；7-17岁的青少年接种量占比从10.4%增加至18.6%；成人占比从18.3%增加到27.9%；60岁以上老年人接种量占比波动，增加相对不明显。

从国家公布数据结合各大公司财报来看，可以得出以下几个结论：

1. 在不考虑2022年和2023年（疫情期间），疫苗接种剂次一直在稳步上升；

2. HPV疫苗拉动疫苗行业整体业绩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3. 随着生育率下降，老年人和青少年正在逐渐成为二类疫苗主力人群；

4. 市场容量在不断扩大，但随着“价格战”打响。中国疫苗市场利润率越来越低。

同质化竞争加剧

疫苗企业唯有创新突围

中国疫苗市场正陷入同质化竞争泥潭，导致价格战此起彼伏，行业利润被不断压缩。2025年一季度已有超过半数上市疫苗企业净利润同比下滑，龙头企业万泰生物、智飞生物等业绩甚至由盈转亏，营收净利双降。在狂犬疫苗、流感疫苗等成熟领域，10余家厂商同台竞争，市场饱和使企业不得不以大幅降价换取份额，但“以价换量”效果有限，反而进一步挤压了利润空间。

在HPV疫苗领域，目前国内市场上已有五款产品，其中仅两款为国产二价疫苗，且高价市场长期由进口产品主导。然而，国产高价型疫苗逐渐崭露头角，如康乐卫士的三价疫苗已完成III期临床，万泰生物的九价疫苗也进入优先审评。随着进口九价疫苗的放宽年龄范围，国产二价疫苗面临更大竞争压力，国内企业只能通过营销创新、降低产品价格来应对日益激烈的市场竞争。

带状疱疹疫苗作为新兴成人疫苗，已有超过20家中国企业布局研发。当前，各家企业采用不同技术路径，包括重组蛋白疫苗和mRNA疫苗，其中绿竹生物的CHO细胞重组带状疱疹疫苗已申报上市。随着多家企业的竞相研发，带状疱疹疫苗市场竞争激烈，国产疫苗一旦上市，价格战不可避免。

流感疫苗是2024年竞争最为惨烈市场之一。2024年流感疫苗销售季，国药中生率先将其四价流感疫苗出厂价从128元降至88元，随后华兰生物、科兴生物、金迪克等跟进降价约30%。然而此轮价格战并未显著拉动接种率提升，反而令行业净利率大幅下滑。流感疫苗领域的“内卷”折射出疫苗行业同质化竞争的普遍困境：仅靠价格手段难以拓展市场。

在此残酷竞争背景下，营销和服务模式成为突围关键。近期就有成功案例：在部分地区试点的“医生开具疫苗处方”新模式下，HPV等成人疫苗的接种量出现了明显增长。例如，天津市东丽区推行全科医生在门诊为适龄人群开出HPV疫苗处方并提供预约接种服务，实施后当地九价HPV疫苗接种率相比往年实现了大幅提升。通过临床医生的主动推荐和处方干预，将预防接种融入日常诊疗，可有效激发潜在接种需求，盘活成人自费疫苗市场。

面向未来，企业可以进一步借鉴传统医药和快消品行业的策略，拓宽疫苗推广思路。一方面，应深化与临床医生的协作，让“医生推荐/处方”常态化、规模化。目前全国至少已有13个省份开展了疫苗处方试点，山东、浙江等地更将其推广到全省，试点反馈显示这一举措对提升成人疫苗接种率有显著助益。

另一方面，可以探索“家庭捆绑式”的营销模式，鼓励家庭成员集体接种。比如，参考快消品的打包优惠思路，为全家人的疫苗接种推出组合套餐、折扣优惠或增值服务，使疫苗接种从个人行为转变为家庭健康计划。已有企业尝试将多种自费疫苗打包纳入健康保障计划，为参加计划的成人和儿童提供疫苗费用100%报销的优惠。这类创新举措不仅借鉴了消费品行业的捆绑销售理念，也降低了消费者经济负担，有望提升疫苗的整体接种率。总之，在同质化竞争加剧的当下，唯有在产品研发和推广模式上双管齐下推陈出新，疫苗企业方能走出价格战怪圈，开拓出新的增长空间和市场机遇。

中国疫苗企业“出海”

抢滩全球增量市场

中国疫苗企业正通过技术输出、本地化生产、国际合作等方式，在海外市场开辟“第二增长曲线”。以科兴为例，其流感疫苗凭借产能优势和快速响应能力，独家中标智利政府2025年全年流感疫苗招标项目，打破跨国药企长期垄断格局。这是中国疫苗首次大规模进入海外国家免疫规划体系，标志着国产疫苗在拉美市场的深度渗透。此外，科兴计划在智利、哥伦比亚投资建设生产基地，进一步辐射拉美市场，形成“生产-供应-研发”一体化布局。

另一典型案例是肺炎疫苗的“一带一路”突围。康泰生物13价肺炎疫苗已获印尼、菲律宾、埃及等国的上市许可，并与沙特阿拉伯、印度等国签署合作协议。沃森生物则在摩洛哥、泰国、孟加拉国等地推进本地化分包装技术合作，其13价肺炎疫苗在泰国获批后，成为首个进入PIC/S国家（药品监管国际互认体系）的国产疫苗，显著提升国际认可度。这些布局不仅满足当地公共卫生需求，更通过技术转移助力埃及等国家实现疫苗本土化生产，契合其2030年医疗自主化战略。

从目标市场看，“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及拉美、东南亚等新兴市场是中国疫苗出海的核心阵地。这些地区具有三大优势：

• 人口基数庞大：印尼人口2.8亿，埃及1.1亿，且新生儿数量持续增长（埃及年出生率23.6‰），疫苗需求刚性；

• 公共卫生体系薄弱：以肺炎为例，全球每年约74万5岁以下儿童死于肺炎，而“一带一路”国家因医疗资源不足，接种率普遍低于30%，亟需高性价比疫苗补充；

• 政策支持：印尼、埃及等国将疫苗本土化生产纳入国家战略，通过政府采购、技术合作等政策吸引外资企业入驻。

据沙利文数据，2023年全球疫苗市场规模达630亿美元（不含新冠疫苗），且未来增速预计为生物医药行业的两倍。这一市场的核心逻辑在于“增量持续”：发达国家接种率饱和后，中等收入及低收入国家接力增长，叠加技术创新（如mRNA、多联多价疫苗）带来的品类扩张。中国疫苗企业若仅聚焦国内市场，相当于在1200亿人民币的“池塘”中竞争；而转向全球市场，尤其是人均疫苗消费仅为中国1/88的新兴市场，则有机会分享更大的增长红利。

疫苗出海已超越单纯的产品贸易，演变为技术标准与产业链的深度融合。例如：

• 技术授权：康华生物将六价诺如病毒疫苗海外权益授权给美国HilleVax，首付款1500万美元+里程碑款2.555亿美元，开创国产创新疫苗对外授权先例；

• 本地化生产：康希诺在海外通过技术转移建立灌装生产线，输出中国GMP标准，实现检测结果国际互认，降低监管壁垒；

• 捆绑式合作：沃森生物与印尼合作方推进“疫苗原液出口+本地分装”模式，既保障供应稳定性，又满足东道国产业升级需求。

中国疫苗企业正以“创新产品+灵活合作”双轮驱动，在全球市场撕开突破口。沙利文预测，到2031年，中国非免疫规划疫苗市场年复合增长率仍将保持10.9%，但若叠加海外市场拓展，行业天花板有望显著提升。正如全国政协委员朱涛所言：“疫苗企业出海需跳出价格战思维，通过技术生态共建占据价值链高端”。未来，谁能率先在海外市场建立“技术-产能-品牌”三位一体优势，谁就能在630亿美元的全球资金池中分得更大蛋糕。

中国疫苗企业的战略转型阵痛

近年来，中国疫苗行业的市场结构和运营模式经历了深刻的调整。随着全球经济环境的变化、行业内外竞争的加剧以及市场需求的波动，许多疫苗公司开始实施裁员和去中间商化的战略。这一系列举措的背后，既是企业应对经济压力、提升经营效率的选择，也是疫苗产业逐渐向更高效、更精简的模式转型的标志。

裁员成为了疫苗行业的普遍现象。以万泰生物和沃森生物为例，2024年两家公司员工分别减少了53人和456人。这一现象反映了企业在需求放缓、价格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努力精简组织、提高运营效率。尤其在疫苗市场趋于饱和和利润空间压缩的背景下，裁员成为了减少运营成本、优化资源配置的一种选择。

疫苗企业正在逐步摒弃传统的多层级代理模式，转向与大代理商直接合作，以缩短供应链并减少中间环节。这一转型不仅能降低成本，还能提高市场响应速度。通过大代理模式，企业能够更精确地掌握市场动态，同时提升价格竞争力。

中国疫苗市场的复杂性和竞争性，使得越来越多的外资企业在裁撤中国团队的同时，将合作重点转向本土化合作。典型的案例之一便是智飞生物与外资企业的战略合作。智飞生物不仅成为了外资疫苗产品在中国市场的主要代理商，同时通过合资、研发等方式不断增强在本土市场的影响力。外资企业通过与本土企业的合作，不仅能够借助本土企业的市场渗透能力，降低市场进入的门槛，还能够在定价、营销和推广等方面获得更大的灵活性。

从外资企业的角度来看，与本土企业合作不仅能解决文化和市场适应的问题，还能在国内的价格战中占得先机。通过减少直接投资成本和运营负担，外资企业能够以更低的成本进入并深耕中国市场，这也为国内企业带来了更多的合作机会。

疫苗行业的去中间商化和裁员趋势不仅仅是市场竞争压力的反映，也是行业逐步走向精细化、专业化的表现。随着外资企业的本土化合作和国内企业的全球布局，疫苗行业将在更高效、灵活和创新的模式下继续发展。未来，谁能够在去中间商化和行业整合中抓住机遇，谁就能够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脱颖而出，占据更大的市场份额。

尽管当前疫苗行业面临挑战，市场疲软与价格战加剧，然而，行业的转型正推动着更高效、灵活的未来。数据显示，虽然接种量有所下降，但仍保持在历史高位，疫苗需求的根基依然稳固。国内疫苗企业在全球布局中取得了重要突破，科兴等企业的成功突围为行业带来了信心。

随着技术创新和本土化合作的深化，疫苗企业有望在国内外市场上实现新增长。未来，疫苗行业将通过创新和全球化布局继续为全球公共卫生贡献力量，迎来更加光明的发展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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