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消除宫颈癌：从“穷兵黩武”到“一地鸡毛”

近日某头部疫苗企业终于亲口承认了九价“卖不动”的事实，并声称200亿应收账款压力山大。而实际上早在2024年初，九价“卖不动”的消息就不胫而走，甚至彼时当事企业还曾下场辟谣。

九价于2018年在中国提前获批上市，从申请受理到获批用时8天，其他国产疫苗的这一平均用时在400-600天。此后九价开启了在国内的高歌猛进：2018~2024年批签发量依次为121万、332万、506万、1020万、1547万、3655万、3114万，7年时间累计批签发超1亿剂次。按照1298元/剂的定价，就是1298亿元的支出。

因此，200亿库存和应收账款造成的压力来源，不在于库存数量大，而在于单价太贵。如果将200亿整体撒到1298亿里，不过是15%的退货风险并不高。

流感疫苗去年的退货率为40%，每年的平均值为20%。年年20%报废率的流感疫苗企业年年振作重来，而15%的报废风险却似乎有击倒一家头部疫苗企业的压力，何其怪哉。

“穷兵黩武”式的宫颈癌防控

1298元/支的九价卖不动，首先要为中国消除宫颈癌事业大呼一声“好险”。

1298亿是什么概念？2023年全国小麦产量1.34亿吨，河南新麦平均收购价0.85-1元/斤，大概就是2023年全国小麦总产值。

如果这笔钱是财政支出，那么对比新冠疫苗可以很直观看到威力：根据2022年4月中国城市报的报道，我国已经接种32亿剂次新冠疫苗，疫苗费用1200余亿元，由医保基金和财政共同分担。这1200亿并非由像九价HPV疫苗那样由一家企业赚取，而是由多个疫苗企业共享（国药、科兴、康希诺、智飞龙科马等）。

2022年3月，科兴公开称向全球供应了27亿剂新冠疫苗，如果按照50%来算国内（按14亿剂算），那么科兴其实收到了1200亿中来自国内的500+亿元。而如此情况下，科兴成为被国人持续抹黑的存在，但九价则相安无事，甚至仍为一些群体的当红炸子鸡。

此外据研究资料显示，我国宫颈癌每年的经济负担是96.9亿，1298亿相当于13年的所有宫颈癌患者治疗总支出，而九价总共进入国内7年。如果用27.5元/剂政采的国产二价（单价低于灭活新冠疫苗），则合计可采购47亿剂。如果按每人3剂算（9-14岁只需2针且不提），也可以一次性覆盖15.7亿人。

中国只有14亿人口，女性不过7亿人，9-45岁适龄女性仅约3.5亿，未来每年出生女孩预期不超过500万（2024年出生人口975万，按男女比例1:1），如果仍按27.5元/剂接种3针来算，实际这笔消除宫颈癌的疫苗经费大约可以用到2700年。而WHO倡议的是，2100年前全球都实现消除宫颈癌的目标。剩下的600年，或许可以顺手消除个别的什么癌。

或者结余的费用可以用于男性接种用于预防肛门癌，以及通过性别中立策略进一步降低甚至可以终结HPV16/18这两个关键致癌型别在人群中的流行。甚至还可以用于两癌筛查：以200元/人的经费高标准，结余经费够将35~65岁100%覆盖1次还有结余，甚至可以采用价格更高、灵敏度更高的HPV筛查。

使用疫苗预防疾病的本意，是减少医保对于治疗费用支付的压力。而如果疫苗太贵、盲目跟风，那就相当于平均地加重了居民负担，与消除宫颈癌的本意背道而驰。

换句话说，如果3.5亿适龄女性只有每人花2600元-4000元（2-3剂费用）、合计7000-1.2万亿元才能消除宫颈癌，那这个宫颈癌就显得没有消除的必要。

今年以来，进口9价的国内代理企业怨艾国内对进口HPV疫苗的需求下降导致其连续亏损。当事企业或许一直都有“卖不动”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料到会在国产九价上市之前更早时间来到。这件事其实值得庆幸，中国消除宫颈癌事业算是保存了一些意义。

迟来的补救措施，就像迟来的正义

2019年国家《疫苗管理法》指出，要根据疾病流行情况安排专项资金，支持多联多价疫苗的研发。2022年国家《癌症防治实施方案》、2023年《加速消除宫颈癌行动计划》均提出，支持国产HPV疫苗的快审快批。

而直到2023年——九价获批的第5年，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方紧急发布了《人乳头瘤病毒疫苗临床试验指导原则（试行）》，给出了快审快批的执行条件。

这缩短了国产平价9价HPV疫苗的上市时间，给一众国产9价疫苗厂商提供了喘息机会，尽管这个喘息很快随着市场下行变成了一声叹息。虽然缩短了很多时间，但直到2025年5月份，将近2年时间过去了依旧没有一款国产9价HPV疫苗能够获批上市。

有些“快审快批”是虚假的，实际至少需要2年730多天。有些“快审快批”是超现实魔幻的，其实只需8天。虽然补救措施姗姗而来，但终于来到。就像迟来的正义，虽迟但到。

而我国消除宫颈癌的行动轨迹，也再一次证实了全球资本的一般规律：利润率最高、最容易渗透的那部分通常会被进口企业拿走，利润率低的国产还要继续内卷。而这款进口HPV疫苗已经在中国销售了超过7年，专利期也预期将于2028年到来。

消除宫颈癌是场马拉松，起速太快难达终点

过去几年九价赚取了超额利润，期间我国很多地区的疫苗犹豫和偏好也越演越烈：上至一些地区的政府，下至普通公众，中间还有偏好明显的医护。

比如近期西部某省，以100元/人份的低价采购国产疫苗，而对进口疫苗实施180元/人的补贴。这几乎告诉居民，我在偏向进口九价疫苗，不要选择免费的国产疫苗！（当然普通公众鲜有知道采购内情，只是徒使国内企业丧气）

除了不公平的区别待遇外，部分地区的民生项目还不公平的强行对国产疫苗施加降价压力。而今年以来，随着库存压力增大九价开始了买赠活动，一些地区甚至成为了这种买赠活动的摇旗者。一时间，仿佛大家都在无奈协助处理九价库存。

消除宫颈癌，早就脱离了《加速消除宫颈癌行动计划》基本原则中要求的坚持公平可及。文件精神，根本无人贯彻。

对中国来说，九价疫苗来的太快太突然了。美国从二价或四价转为九价用了9年，英国、加拿大用了7年，新加坡、中国香港用了9年，而中国只用了2年。可以说，过去几年疯长的疫苗接种热情“透支”了中国消除宫颈癌的希望。

消除宫颈癌是一场马拉松，起步速度太快，可能更容易疲劳难行长远。消除宫颈癌的激情退去，如今徒留一地鸡毛：

HPV疫苗市场生态已经近乎混乱，全国多省以财政白piao形式启动“促销款”惠民方案，二四九价纷纷自愿低头让利。居民在这种乱套的惠民方案中，像在景区吃饭被多家招揽的游客，茫然无措之下，这顿饭干脆不要吃了……

参考信息：

批签发数据来源于deepseek定义的资讯检索.

新冠疫苗接种数据、人口数据来源于公开报道.

相关文献参考指引：

《中华人民共和国疫苗管理》第14条

《健康中国行动——癌症防治实施方案（2022-2030年）》

《加速消除宫颈癌行动计划（2023-2030年）》二（二）促进HPV疫苗接种。

《人乳头瘤病毒疫苗临床试验指导原则（试行）》p12（2）迭代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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