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人当庭翻供，公诉人如何应对？

崔晓丽

审判长：被告人唐某，你对公诉人出示的这组证据有无意见？

被告人：有。从广西南宁驾车返回四川成都时，我所驾驶的车辆和晋某驾驶的车辆是各走各的，我没有为他运输毒品“探路”。

审判长：对于被告人的意见，公诉人是否需要答辩？

公诉人：需要。高速出入口信息、照片、话单信息显示，返程途中上下高速时，均是唐某驾车在前、晋某驾车在后；返程期间二人平均每26分钟通话一次，内容均为“报平安”。结合唐某归案后前四次的有罪供述，以及晋某、李某对唐某的指认等，能够认定是唐某驾车在前“探路”，晋某驾车在后运毒。

日前，唐某、张某、陈某贩卖、运输毒品案在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法院开庭审理，成都市检察院检察官蒲静怡以国家公诉人身份出庭支持公诉，指控犯罪。

作为全国检察机关刑事案件出庭支持公诉评议活动的一部分，最高人民检察院第十评议组全程观看庭审。成都市部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四川省、重庆市三级检察机关部分重罪检察业务骨干共计120余人观摩庭审。

起诉书指控，2023年12月27日，唐某及其妻子张某与晋某(另案处理)、李某(另案处理)分别驾驶两辆车，从成都前往南宁接收冰毒4000克。12月29日凌晨，四人将4000克冰毒运回唐某位于成都的家中，分装成小袋藏于顶楼。后唐某、晋某等人多次贩卖毒品，并将1000克冰毒运至重庆交给陈某贩卖。2024年2月2日，晋某等人在南宁再次接收毒品时被现场抓获，唐某、张某、陈某在成都被抓获，侦查人员在唐某家中查获剩余冰毒1100余克。

“重大毒品犯罪案件一般具有侦查取证难度大、证据容易发生变化、被告人不认罪或后期翻供、犯罪链条长、毒品犯罪上下线不能同时到案等特点。该案不仅同时具备这些特点，且属于跨省域重大毒品犯罪，公诉人指控犯罪难度较大，但公诉人表现良好。”最高检第十评议组组长、最高检原一级高级检察官黄卫平告诉记者，庭审中，公诉人立足刑法条文精准解析犯罪构成，在事实认定、案件定性、量刑情节等方面，逻辑严密、论证清晰、层层递进，有力回击了被告人及辩护人的无理辩解，较好地解决了庭审争议焦点问题。

记者注意到庭审中有这样一幕：

庭审前一直称对运毒贩毒不知情的张某，在庭上突然改变供述，称在返程高速上才得知李某携带毒品，认为自己不构成贩卖、运输毒品罪，只构成包庇罪。

公诉人对此回应：“晋某、李某的供述指认，谈及毒品事宜时，张某均在现场，其自始就对毒品犯罪具有主观明知。而话单信息、高速出入口信息以及唐某、李某的供述等证据证明，返程时张某与唐某交替驾驶车辆‘掩护’运输毒品的后车，张某在得知李某交易毒品被发现后，快速驾车搭载李某及毒品逃离现场。”“结合技术侦查材料、微信聊天记录，张某对贩卖毒品、回收毒资的积极态度，能够证明其明知提供的资金用于毒品犯罪，构成贩卖、运输毒品罪。”

当唐某的辩护人提出唐某应构成窝藏毒品罪时，公诉人答辩称：“窝藏毒品罪是连累犯，是事先不知情、事后窝藏毒品的行为。但唐某事前提供资金，事中伙同晋某运输毒品、保管毒品并多次贩卖，并不是仅有事后的窝藏行为，而是与晋某共同实施的贩卖、运输毒品行为。”

因案情重大、复杂，庭审整整持续了5个小时，但全体观摩人员聚精会神，对公诉人在庭上的表现给予赞扬和肯定。

成都市人大代表、西南石油大学化学化工学院教授王林元和成都市政协委员、成都英才学校党总支书记伍新春都是第一次旁听如此重大案件的庭审。他们表示，虽然庭审时间较长，但整个过程规范、有序，公诉人做了周全的庭审准备，对于被告人的辩解能够沉着应对。

“在法庭讯问环节，公诉人通过层层设问、追问揭示了各被告人无罪辩解与客观性证据之间的矛盾及辩解的不合理性，并以多媒体形式辅助举证，质证及时、有针对性。”最高检第十评议组成员、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检察院一级检察官孟晓表示。

“该案审查报告制作规范，单个证据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审查及全案证据的综合分析论证非常深入，及时补正瑕疵证据，并申请侦查人员出庭说明取证情况。”最高检第十评议组成员、安徽省芜湖市检察院一级检察官任婕说。

“整个庭审中公诉人对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回应都很及时。”最高检第十评议组成员、最高检经济犯罪检察厅二级高级检察官王健说，如陈某提出非法证据排除时，公诉人称，陈某两次有罪供述的同步录音录像显示，对陈某均规范使用戒具，且指责同案犯，为自己辩解，与审讯人员闲聊，神态自然、精神放松，入所体检表也显示其身体无任何伤痕，不存在被刑讯逼供的情况，及时回击了被告人的不合理辩解。

鞭策是为了更好地进步。评议员们也指出了出庭公诉人可以进一步提高的地方：“法庭讯问阶段，对于被告人的不合理辩解，可以将开放性问题转换成封闭性问题。”“要及时固定‘白酒’‘豆豆儿’等暗语指代毒品的证据，防止被告人辩解暗语是其本意。”“可以剖析被告人走上犯罪道路的原因，法庭教育效果会更好。”

“对我来说，这不仅是一次评议，也是一次发现自身不足，不断提高出庭能力的机会。”蒲静怡表示，她已认真记录评议组给出的意见建议，并将运用到今后的出庭工作中。

来源：检察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