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应用，蠢货！”

作者 | 罗布

数日前，当OpenAI、微软、AMD等硅谷大佬在被美国政客就中美数字科技竞争的问题纠缠时，他们委婉地劝谏说：“问题是应用，蠢货”。这同30多年前，比尔·克林顿竞选总统时那句振聋发聩的“问题是经济，蠢货”，既是一脉相承，又是更进一步——数字时代的大国科技竞争，已从“实验室专利比拼”转向“全球应用场景争夺”。更好的应用，才能开拓更广的市场，才能带来经济的繁荣。

1992年的美国，如日中天。冷战刚刚结束，作为对手的苏联“不战自溃”；海湾战争，美国又取得胜利，并揭开了当代电子战的序幕，展现了科技赋能军事的全新能力。作为总统的老布什风光无限，寻求连任。

作为对手，初出茅庐、略显稚嫩的克林顿，打出了这样的竞选口号——It's the economy, stupid!（“问题是经济，蠢货！”）。这句“话糙理不糙”的名言，成为当时46岁的克林顿击败68岁的老布什的关键。克林顿上任后，大力推进科技投资，提出“信息高速公路计划”，可以说奠定了美国冷战后数字科技霸主的基石。

时光往后整整三十年——2022年底，OpenAI发布ChatGPT，震撼世界。2个月后，其月活跃用户达1亿，成为史上用户增长最快的应用。整整三十年里，美国都是全球数字技术创新的领军者，而ChatGPT是硅谷再次刷新人们对数字技术认知与想象的一件杰作，让世界惊叹。

直到今年1月，DeepSeek R1模型发布，以3%的成本实现OpenAI几乎同等的性能。随后，其月活跃用户破亿仅用了7天，创造了全球互联网产品用户增长的纪录。由于AI发展太快，竞争太激烈，其实绝大多数非行业观察者，未必知道，当前无论在Chatbot Arena还是SuperCLUE等国内外权威榜单上，不仅DeepSeek，同样由中国完全自研的腾讯混元、阿里千问等大模型也已在多个评测指标中名列前茅。

中国AI的快速追赶，不仅撕碎了“美国技术垄断”的神话，更揭示了过去三十年美国数字科技霸权的“另一棱面”，其讲述较少，却绝不应该忽视——虽然美国领先，但绝不意味着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美国方案”。冷战结束后的数字技术发展史，也绝不只是美国作为唯一“灯塔”向世界输出技术的历史。

近日，中国人民大学全球民意调查中心发布《2025年全球民众数字科技认知报告》，调查显示全球86%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在数字技术领域具有先进性。南方国家的结果更是高达92.2%。即便是发达国家，也有75.2%的受访者认可中国技术的先进性。

与此同时，全球有70.2%的受访者认同中国数字技术对本国的积极影响。其中南方国家的结果是83.6%，最认同中国数字技术对本国积极影响的地区为非洲(91.5%)、南亚和中亚（84%）、东南亚（83.1%）、南美（82.1%）和中东（76.7%）。

可见，如果说发达国家看到了中国数字技术的先进性，但出于种种原因不愿使用中国数字技术；那么广大南方国家清晰表明，中国数字技术给他们带来了福祉，也获得了他们的认同。

这一调查结果的背后，试问全球尤其南方国家对中国数字技术的认知从何而来？回顾过去三十年这部并不长的数字科技发展史，我们可以坦然承认，部分“从0到1”的数字技术原始创新并非源自中国，但中国通过大量的数字应用，以本土实践和积极出海，实现了国内乃至全球范围的“数字技术平权”——

当华为给缺电、缺路的加纳偏远乡村带去2G基站时，当传音手机用N个喇叭去满足非洲用户的奔放情绪时，我们或许并不觉得这些技术和产品“先进”。在5G时代驻足已久的我们，或许难以共情那些如今看到无线通讯还会兴奋不已的人群。但这却是近30年里，中国数字技术不断向全球输出与扩散，以好用、易用的“实在应用”，给世界上无数国家百姓带去的“福音”。

当西方觉得信用卡就算便捷时，我们早已步入“无现金社会”——以微信、支付宝为主要依托，中国移动支付渗透率全球第一。如今，更安全便捷的“刷掌支付”依靠掌动脉和掌纹双因子进行身份验证，由腾讯在国内推广，并首站出海新加坡，得到广泛认可。移动支付已成为全球认可中国数字技术的一扇窗口，人民大学的调查也显示，高达71.7%的全球受访者认为，过去五年最改变自身生活的数字技术便是移动支付，这一结果超过电商、社交媒体等其他各选项。

包括移动支付在内的数字技术与应用，不仅提升了无数普通人的生活便利性与效率，更深刻影响了全球经济结构、社会互动方式和人们的行为习惯。试想，如果创新没有真正走向市场、被每个普通人所应用，那么它可能只是科学家们的期刊论文和象牙塔里的夸夸其谈。

过去三十年，正是“互联网+”为代表的数字应用改变世界。而未来，在“AI+”快速发展的进程下，技术应用与技术扩散的意义更将凸显。

数日前，几位硅谷AI大佬数出席美国国会听证会。当被问及中国AI能力与硅谷差距究竟有多大时，微软总裁史密斯一语道破天机——决定美国和中国谁能赢得这场竞争的首要因素，是谁的技术在世界其他地区得到最广泛的应用。“世界上18%的人口生活在中国，4%生活在美国，78%生活在其他地方——谁先一步拿下市场，谁就很难被取代。我们需要赢得世界其他国家的信任。”

与史密斯一同列席的AMD总裁苏姿丰也都表达了类似观点——“如果我们的技术无法在世界其他地区得到充分应用，那么其他技术就会取而代之”。她口中的“其他技术”，会是哪个国家的技术？虽然表达都很含蓄，但答案不言而喻。

一路走来，如果说中国，尤其是中国数字科技企业做对了什么，以使得我们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世纪博弈中不落下风？答案可能是美国这些科技大佬想对特朗普及美国一众政客想说，但没敢如当年克林顿那样直白的表达——“问题是应用，蠢蛋。”

美国科技和产业界精英对无知政客所呼唤的是，数字时代的大国科技竞争，早已从“实验室专利比拼”转向“全球应用场景争夺”。

从0到1的技术突破固然重要，但只有技术真正得到应用和扩散，其社会价值才会呈现出超线性增长——重塑产业形态、激活创新网络、重构生产关系，从而释放出远超过原始技术创新本身的经济和社会价值。

其实，这并非是这一轮AI革命才有的“新发现”。回望过去的工业革命，同样如此——瓦特并非蒸汽机的原始发明者，是他通过分离式冷凝器、双向气缸、离心调速器等改进，使蒸汽机效率提高4倍以上，才大大扩展其应用范围，成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推手。爱迪生也并非电灯的原始发明者，是他找到了炭化竹丝作为灯丝材料，才实现了电灯的大规模应用，从而带来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浪潮。这些技术改良和应用不是原始创新，而是通过工程优化解决具体问题。也正是技术改良和应用，才推动了社会的巨大进步。

因此，一方面，我们应看到“从1到100”本身的社会价值。就如过去三十年的互联网大潮中，中国企业所做的技术应用与扩散——微信成为国民级应用，移动支付遍及生活方方面面。也如今日和明日的AI——当OpenAI标榜全球首创时，DeepSeek异军突起，以腾讯元宝为代表的中国AI应用更是下乡走进农村。当各行各业、男女老少都用起AI、用好AI时，社会整体的生产力必将进一步解放。

另一方面，我们也应看到“从1到100”对创新的反哺作用。尤其对于依赖实际场景验证的数字技术而言，市场与生态规模为持续创新和改良提供了反馈与迭代的机制保障，“扩散—反馈—突破”成为可能。这是中国的优势，也是其他很多南方国家的优势，诸多人口大国具备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或潜力，相关市场正在伴随经济社会的发展不断被激发与拓展。

在应用过程中，后发国家可以寻找既有技术检验的试验场，可以探索弥补技术鸿沟的路径，也可以寻找技术再优化改良的催化剂。说得更通俗一点，就是“干中学”——教员很早就说过，“常常不是先学好了再干，而是干起来再学习，干就是学习”。也许原始创新的路还很漫长，但应用的广阔天地，我们也定当仁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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