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12月8日,寒风刺骨,我背着行囊,踏上了那列闷罐子火车。车厢里挤满了和我一样的新兵,大家脸上既有兴奋,也有忐忑。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向江苏盐城,我的心也跟着摇晃。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一走,竟会改变我的一生。
在新兵连,我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操、队列、器械、投弹、战术训练,累得人骨头都要散架。幸好我从小干农活,身子骨还算结实,新兵训练考核,我每个科目竟然都达到了优秀水平。
三个月新兵集训结束后,我被分到了一营步兵连,遇见了班长苏建功。他个子不高,但眼神锐利,说话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个硬汉子。他常说:“当兵不怕苦,怕苦不当兵。”这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有一回,连队接到任务,要挖电缆沟。那天太阳毒辣,大伙儿挥汗如雨,干得热火朝天。可就在收工时,意外发生了——司机崔小平不小心被铁锹划伤了腿,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班长苏建功皱了皱眉,转头问我:“虎子,你不是会开车吗?试试把车开回去。”我愣了一下,虽然在家摸过拖拉机,可这军用卡车我还真没碰过几回。但看着班长信任的眼神,我咬了咬牙,点头答应。
上车后,我的手心全是汗,心里直打鼓。班长坐在副驾驶,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慌,慢慢来,就当是赶牛车。”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小心翼翼地启动车子。一路上,班长时不时指点几句,我的心渐渐稳了下来。
等安全开回驻地,崔小平感激地冲我笑了笑,说:“虎子,多亏了你!”从那以后,我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1980年12月,我退伍了。临行前,已经升任排长的苏建功特意找到我,说:“虎子,我老家济南水泥厂缺个司机,你要是不嫌弃,就去那儿干吧。”
我心头一热,知道这是班长在照顾我,连忙点头答应。就这样,我去了济南,开始了新的生活。
苏建功的父母住在济南郊区,是一对和蔼的老人。每次苏建功探亲回家,都会叫上我去吃饭。苏妈妈做的红烧肉特别香,苏爸爸爱喝酒,总拉着我陪他喝两盅。
他们常说:“你们战友感情深,亲如兄弟,以后建功不在家,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常来。”我听了心里暖烘烘的,觉得这家人待我真是没话说。
苏建功家里还有个小妹,叫苏建敏,比我小一岁,在县纺织厂上班。她长得水灵,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每次见到我,她都甜甜地喊一声“虎子哥”。
起初我没多想,可时间一长,我发现自己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瞟。
有一回,苏爸爸又喊我去吃饭,建敏给我盛饭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也跟着红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建敏的笑脸。我想,这事儿得跟班长说一声,毕竟他是建敏的亲哥哥。
于是,我提笔给苏建功写了封信,信里拐弯抹角地提了提我对建敏的心思,最后干脆直说:“班长,我可能要当你妹夫了。”
没过多久,回信来了,苏建功只写了两个字:“好啊!”后面还加了一句:“这下我们兄弟情谊更进一步了。”
看到信,我乐得差点蹦起来。有了班长的支持,我心里踏实多了。从那以后,我去苏家的次数更多了,和建敏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她喜欢听我讲部队里的事,我就把训练、挖电缆沟、开车送崔小平的事一一说给她听。她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说:“虎子哥,你真厉害!”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后来,我和建敏顺理成章地结了婚。婚礼那天,苏建功特意请了假回来,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我身边当伴郎。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虎子,以后可得好好待我妹,不然我可饶不了你。”我郑重地点头:“班长,你放心,我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婚后的日子平淡却幸福。建敏贤惠能干,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我在水泥厂开车,没过多久,不知怎么就被老板看中,调我过去当他的司机。
这真是好运连着好运,后来才得知,原来老板见我干活卖力,人实诚,还灵活,再一问,听说我是退伍军人,他就直接把我调去当他的司机。
苏建功每次探亲回来,我们仨总要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回忆当年的军营岁月。有一回,他喝得微醺,举着酒杯说:“虎子,你说咱俩这缘分,是不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当年要不是我让你开车,说不定你还遇不上我妹呢!”
我哈哈大笑:“是啊,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后来在水泥厂,在老板的赏识下,还当了中层干部,大前年退休。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和建敏的头发都已花白,孩子们也都长大成人。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段当兵的岁月,想起与建敏的点点滴滴,想起水泥厂工作的岁月,总是要感叹命运的奇妙。
当然,回顾一路走来的岁月,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应该就是遇见了苏建功,才有了后来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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