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珍珠《大地》⑨：为什么人总在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大儿子走后，王龙决定尽快让二儿子离开学校，去学生意。

大儿子像母亲，长得高大，二儿子则矮小瘦弱。

这天，王龙来到粮商刘家，环顾四周。这户人家生活优裕，但不是豪富之家。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彼此对对方都很满意，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富足的男人。

王龙想让二儿子来刘家学做生意，刘家满口答应。然后两人又敲定一门亲事，王龙的二女儿和刘家的二儿子定了亲。

王龙感到骄傲，三个儿子，一个在读书，一个是商人，一个是农民。

他不再为孩子们的事操心了，但是他不由得想起了给他生儿育女的阿兰。自从娶了阿兰这些年来，他头一回想起她来了。

他看见她越来越消瘦，他记起了她的呻吟声，身上出现的奇怪浮肿，心里充满了内疚。

但是他在心里为自己辩解道：“那不是我的过错，因为男人都是不爱大老婆的。我没有打过她，她要银钱时我就给她。”

第二天，他找了一个医生来给阿兰看病，阿兰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老医生摇了摇头，说：“这是个难症。如果不包医好，我只收十块银钱。如果你要完全治好，就要五百块银钱。”

阿兰一听到五百块零钱，立刻从昏睡中醒来，她虚弱地说：“我的命不值那么多钱，那能买好大一块地啊。”

王龙心里又泛起内疚感，他情绪激昂地说：“我不能让家里死人，我可以付那么多银钱。”

医生眼里射出贪婪的光，但又怕女人死了，会受到法律制裁。

于是改口道：“看了她眼白的脸色，我发现自己错了。如果要我保证完全治好他，我得要五千块银钱。”

王龙默默地看了看医生，除非他把地卖掉，他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银钱。这等于宣判了阿兰的死刑。

王龙付了医生十块银钱的药钱。

他走进昏暗的厨房，阿兰大半辈子都在这里度过的。他把脸转向被烟熏的乌黑的墙壁，呜呜地哭了起来。

02 阿兰死了

阿兰奄奄一息地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整个漫长的冬天她都这样躺着。

王龙和孩子们第一次认识到，她在这个家庭里是多么的重要。她曾经使所有人都感到舒适，而他们对此却毫无感觉。

整个冬天，王龙常常坐在阿兰的床边。他点起一盆木炭火，让她取暖，每次阿兰都有气无力地说：“这太浪费了。”

终于有一天，王龙感到无法忍受，说：“只要能把你的病治好，我宁愿把我的地全部……”

阿兰微微笑了，痛苦地小声说：“我不让你卖地。不论怎样，我活不长。但是那地我死后还会在的。”

王龙去棺材店买了两口好棺材，一口是阿兰的，一口是父亲的。阿兰非常高兴。

阿兰有时竟咕咕哝哝说起童年的事，王龙第一次看透了她的心思。

阿兰说：“我知道我长得丑，不会有人喜欢的。”

王龙感到惭愧，因为他感觉不到任何温情，感觉不到像荷花那样噘噘嘴就能使他的心融化的那种温情。

阿兰让王龙把杜鹃找来。阿兰十分清楚地说：“人们觉得你长得漂亮。可是我已经做了一个男人的妻子，我给他生了儿子，而你依然是丫头。”

杜鹃非常生气，想回嘴顶撞，却被王龙制止了。

新年前一天，她突然变得十分清醒，要求把给大儿子定亲的那个姑娘接过来。

姑娘乘着花轿来了，面容姣好，行事谨慎，王龙和阿兰都非常满意。

阿兰又说，她要等大儿子回来成了亲才死。

王龙派人去找大儿子，说三天以后就宴请宾客结婚。结婚前一天晚上，大儿子回来了。

婚宴上每个人都大吃大喝，开怀痛饮。

王龙告诉阿兰，一切都是按她的心愿办的，阿兰十分满意。

婚礼结束，阿兰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几天后，王龙的父亲也死了。

下葬后，王龙一个人步行回家。他突然痛苦地想：要是没有拿走她身边的那两颗珍珠就好了。

他对自己说：“在那块地里，埋掉了我好端端的前半生。如今，我家里的日子要变样了。”

忽然间，他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一般。

03 对付叔叔

有一天老秦来说：“今年看来好像要发从未有过的大水。”

果然，河水暴涨，淹没了周围的良田，一座座村庄变成了孤岛。

那年颗粒无收，到处都有人死亡或挨饿，有些人逃荒去了。到了种冬小麦的时候，洪水依然不退，这意味着第二年也不会有什么收成。

王龙对钱粮的使用非常仔细，他下令，不经他的同意，家里什么东西也不准买卖。

他精打细算，把每一天所需要的粮食称给儿媳妇。

周围都是挨饿的人群，他总是关闭大门，不让不认识的人进来。

他把叔叔一家当作座上客，他们越来越隔三差五地向他要钱。

大儿子想了一个办法，给他们买鸦片吸。王龙没有马上同意。

但是叔叔的儿子总是贪婪地盯着王龙的第二个女儿。有一天晚上，他拦住二女儿，把她搂住，去摸她的胸部。二女儿惊叫着挣扎出来，王龙把女儿拽开。

第二天，王龙便来到刘家，刘家同意把儿媳妇先送过来，等到来年秋收后就成亲。

王龙在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鸦片店，买了三两鸦片。

04

王龙终于注意到了阿兰的病情，可是已经太晚了。

可悲的是，即使他充满内疚，也对阿兰缺乏温情。

而阿兰自始至终都在为这个家庭考虑，不愿为自己多花一点点钱。

当阿兰病倒、去世后，王龙才意识到，阿兰才是这个家庭的定海神针，没有她，这个家就要大变样了。

他懊悔自己对阿兰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不该抢走那两颗珍珠。

拥有时，我们常常觉得一切都习以为常，无足轻重。

直到失去时，才明白那些寻常的日子，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只是你再也无法挽回。

珍惜当下，才是最好的生活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