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细胞的演化

首先，我们来聊聊，癌细胞的演化。生物学领域有一句名言：“如果不从演化的角度来看，生物学的一切，都将变得无法理解。”我们也可以说，不从演化的角度来理解，癌症生物学就毫无意义。对，癌细胞也是自然演化的产物。你可能注意到了，我这里说的是“演化”，而不是“进化”。没错，大家以前常用“进化”这个词，但其实Evolution更准确的翻译是“演化”，严复翻译的书就叫《天演论》。进化给人造成一种误解，似乎基因突变带来的新物种，总是变得更强，但其实绝大多数时候，基因突变并不带来任何优势，甚至是劣势。生物体只是在不断突变，产生各种各样的变体，然后留给自然界和环境来选择，这也就是所谓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我们体内的细胞也是一样，这些细胞有时候也会发生变化，出现“基因突变”。大多数时候，这种变化会让细胞“挂掉”。只有极少数时候，细胞会因为基因突变，变得更强壮，能在身体里更好地生存下去。这些变强的细胞就像在“打怪升级”，在身体的环境中逐渐积累更多的优势。这个过程很漫长，可能要几十年时间，到最后，这些细胞才有可能变成癌细胞。生物个体演化往往需要成千上万年，所以我们经常把这件事情想象成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体内癌细胞不一样，它的演化要快得多。因为癌细胞传宗接代的时间非常短，平均也就一天。而且由于身体里的细胞总数有数十万亿，所以总的来看，实际上，癌细胞在一个人一生中所发生的演化，比整个人类的演化史还要长，还要丰富。

任何东西想要演化，必须符合三个条件：第一是基因要能产生变化，第二个是这种变化能遗传给后代，第三个是这种变化所带来的特征能够被筛选。这里“被筛选”的意思，也就是“适者生存”。大自然会挑出那些最适合环境的特征，让它们在生物群体中传播开来。癌细胞就符合这三条：它能产生基因变异，这种变异能够遗传，而且变异所带来的特征能够被筛选。比如说患者用了抗癌药，多数癌细胞都死了，但有些携带特定突变的癌细胞能存活下来。那它就有可能作为更适应的种群，繁衍壮大，从而导致患者复发。

关于癌细胞的演化，还有一个特别让人迷惑的事情，那就是：为什么癌细胞会最后演化到把宿主——也就是人体直接杀死呢？这算哪门子成功？但其实像癌细胞这种作茧自缚，将自己拖入演化死胡同的现象，在生物学中并不少见。我们甚至有个专业名词来描述这种现象，叫“演化自杀”。在演化自杀的过程中，生物会演化出一些短期有利，但长期会导致整个物种灭绝的特性。比如说，有的物种会进化出非常强的消耗资源能力，短期变得很强壮，竞争力强，但如果资源有限，最后会导致子孙后代一无所有，最后灭绝。又比如，有的物种会进化出很夸张的装饰，在求偶的时候具有一定优势，但如果过于夸张，就会导致它们消耗过多能源，或者成为累赘，更容易被猎食者捕杀。比如，有些鹿科动物长出巨大的犄角，打架求偶都有优势，但如果遇到强大捕食者，最终可能会不堪一击。

所以，演化是没有长期心态的，它更关注当下环境和利益，而并不管物种的最终死活。癌细胞也是遵循着这个短视的规则。小结一下：癌细胞的形成和演化，是一个自然选择的过程。虽然癌细胞在演化中表现出强大的适应性，但最终也有可能导致宿主和癌细胞走向同归于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