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窗外飘着细雨。我拎着公文包走下舷梯,深吸一口北京熟悉的雾霾味。七年了,自从和前妻张奇离婚后,我再没踏足过这座城市。
“周总,车已经安排好了,直接送您去酒店。”助理小陈接过我的行李箱,语气恭敬。我点点头,钻进那辆黑色奔驰。后视镜里,我的脸比七年前多了几分沧桑,眼角有了细纹,但西装革履的样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岳母指着鼻子骂“没出息”的穷小子。
车子驶入长安街,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我望着窗外,思绪却飘回到七年前。
“周远,我们离婚吧。”张奇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为什么?”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一个月工资八千,房贷还了只剩三千,连我妈的医药费都凑不齐。”她冷笑一声,“我闺蜜的老公开保时捷,你呢?骑电动车接我下班,害我被同事笑话!我跟你过不下去了。”
那晚,我签了离婚协议,带着一个行李箱离开了北京。如今,我已是深圳某科技公司的副总裁,年薪七位数。这次来北京,是为了谈一个八位数的项目。
“周总,到了。”小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抬头,面前是北京最奢华的五星级酒店。
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前台小姐微笑着递来房卡:“周先生,您的套房在28层,需要帮您拿行李吗?”
我摆摆手,独自走向电梯。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苍老的手突然伸进来拦住了门。
“不好意思,麻烦等一下……”
我抬头,瞬间如遭雷击。那张脸——皱纹横生,头发花白,穿着保洁阿姨的制服,手里还拿着拖把和水桶。但我绝不会认错。那是张奇的母亲,我的前岳母,赵美兰。
她显然也认出了我,瞳孔猛地一缩,嘴唇颤抖着,却没说出一个字。电梯里死一般地寂静,只有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叮——”18层到了。她低着头快步走出去,背影佝偻得像只虾米。我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再次关闭。
套房宽敞得离谱,落地窗外是整个北京的夜景。我倒了杯威士忌,一口灌下去,火辣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赵美兰怎么会在这里当保洁?七年前,她是如何趾高气扬地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女儿嫁给你这种乡下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那时她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是我借遍了同事才凑齐的。可出院后,她第一句话是:“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废物!”
手机突然震动,是张奇的闺蜜郑莹打来的电话:“周远?听说你来北京了?” 我皱眉——离婚后我就删了所有共同联系人,她怎么有我的新号码?
“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我冷淡地回复。
“张奇现在过得不太好……她妈去年查出尿毒症,为了治病把房子卖了。”
我一下愣住了,她怎么又得病了?
第二天一早,我故意在18层下了电梯。走廊尽头,赵美兰正跪在地上擦地砖,旁边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指着她骂:“老东西,这块污渍擦不干净今天就滚蛋!”
我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位先生,”我拍了拍那男人的肩,“对员工能不能有点素质?”
他转身,一脸不耐烦:“关你屁——”话没说完,看清我腕上的百达翡丽后,语气立刻软了,“这位客人,是我们的保洁工作不到位……”
我没理他,弯腰扶起赵美兰。她的手粗糙得像树皮,腕骨硌得我掌心发疼。
“阿、阿姨,”我嗓子发紧,“您还记得我吗?” 她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突然挣脱我的手,踉跄着跑进了楼梯间。
当晚,我在酒店餐厅订了个包厢。门被推开时,张奇站在门口。她瘦了很多,曾经及腰的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眼下是遮不住的黑眼圈。
“周远……”她声音发抖,“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红酒。七年了,我们第一次面对面。
“你妈的事,我听说了。”我开门见山。她苦笑:“报应吧。当年她逼我离婚,说你能有什么出息?现在她每周要做三次透析,我打三份工也付不起医药费。”
我转动着酒杯,突然问:“你当年那个开保时捷的闺蜜老公,后来怎么样了?”
张奇脸色一白:“他……破产了,郑莹现在在卖保险。”
我笑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支票推过去:“三百万,够你妈换肾和后续治疗。”
她瞪大眼睛,眼泪砸在支票上:“为什么帮我们?我们当初那么对你……”
“不是帮你们,”我站起身,整理西装袖口,“我只是想看看,当年说我‘注定是底层’的人,现在过得有多惨。”
走出餐厅时,手机响了。是小陈:“周总,明天和微科集团的谈判资料准备好了,他们的CEO特别重视这次合作,说要亲自见您。”
“CEO是谁?”
“叫郑志明,据说是白手起家的科技新贵……”
郑志明?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那是当年和张奇出轨的男同事的名字。
我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北京的夜色如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无数欲望与秘密。手中的威士忌已经见底,但酒精无法麻痹我翻腾的思绪。
郑志明,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我结痂的旧伤。七年前,张奇手机里那些露骨的聊天记录,加班夜里的“临时会议”,还有她脖子上那块可疑的红痕——全都有了解释。离婚后,我曾幻想过一千种报复的方式,但最终选择带着伤痕离开北京。
而现在,命运把他送到了我面前。
次日上午,我带着团队准时出现在微科集团总部。会议室门被推开时,郑志明大步走进来,一身定制西装,腕表是理查德米勒,笑容自信到近乎傲慢。他比当年更胖了,眼角有了细纹,但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丝毫未减。
“周总!久仰大名!”他热情地伸出手。
我礼貌地握了握,指尖发冷。
谈判开始后,他侃侃而谈微科的“行业颠覆性技术”,但我注意到他频繁偷瞄我的反应——他根本没认出我。这也难怪,七年前我只是个穿廉价衬衫的小职员,而现在,我是他必须讨好的客户。
“周总,我们的AI算法绝对是市场第一,”他身体前倾,语气蛊惑,“只要您投资两千万,明年回报率至少300%。”
我慢条斯理地翻着企划书,突然指着某页数据问:“这部分用户增长曲线,是基于什么模型推算的?”
他表情一滞:“这个……技术团队有详细报告。”
“我要看原始数据。”
他的额头渗出细汗。
中场休息时,我在洗手间撞见了戏剧性的一幕。
郑志明正对着手机低声咆哮:“透析费又不够?你当我是提款机?……别拿孩子威胁我,当初是你说打掉的!”
他挂断电话转身,猛地看见我,脸色瞬间惨白。
“周、周总……”
我慢悠悠地洗手,镜子里的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郑总家里有困难?”我抽了张擦手纸。
“没、没有,就是点私事……”
我笑了笑,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听说你结婚五年了,太太是……姓张?”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半场谈判,郑志明明显心不在焉。
当我提出要实地考察研发中心时,他额头青筋暴起:“这不符合流程……”
“那就算了。”我合上文件夹,“微科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们找别家吧。”
“等等!”他急忙拦住我,咬牙道,“明天上午十点,我带您参观。”
走出大楼时,小陈小声问:“周总,他们数据造假这么明显,为什么还要继续谈?”
我望向微科大厦顶层,轻声道:“因为有些债,不是钱能还清的。”
当晚,我接到张奇的电话。
“周远……”她声音沙哑,“郑志明刚才来找我,问是不是我向你透露了什么。他疯了似的,还打了我妈……”
我握紧手机:“你在哪?”
“人民医院急诊科,我妈胳膊骨折了……”
二十分钟后,我在医院走廊见到了张奇。她右脸红肿,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是……?”
她低头吻了吻孩子的额头:“我女儿。郑志明的。”
原来当年她没打掉孩子……
次日早晨,微科研发中心。
郑志明强作镇定地带我参观,但当技术总监演示核心算法时,系统突然蓝屏,大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那是我昨晚让黑客植入的“礼物”。
“这、这不可能!”郑志明尖叫着扑向键盘。
我走向主控台,按下麦克风开关,整个实验室回荡着我的声音:“各位,你们看到的开源代码是偷窃自德国SILT公司的,微科三年来的‘创新产品’,全是骗局。”
现场哗然。郑志明面如死灰,突然抄起消防斧朝我冲来——“你找死!”
我侧身闪避,一个擒拿将他按倒在地。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冲进门时,他还在嘶吼:“周远!我记住你了!”
我整了整西装领口,低头在他耳边说:“2016年9月,你在我家卧室睡我老婆时,怎么没记住我?”
一个月后,微科集团因商业欺诈破产,郑志明被判刑七年。
我把张奇母女送到机场时,小女孩突然抱住我的腿:“叔叔,妈妈说你是好人。”
张奇泪流满面:“周远,对不起……”
我蹲下身,擦掉孩子脸上的饼干渣:“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
但我没说的是——我匿名支付了赵美兰的换肾费用,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放下。
飞机腾空而起,我翻开手机相册,删除了最后一张和张莉的照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